瞥见上面的数字,他嘴角微挑,随手把纸片放进衣袋。
“回去按时吃药。”他简单嘱咐。
“明白!”那人答应得轻快,转身时脚步几乎带起一阵风。
望着背影消失在门外,陈启摇了摇头。
这个年轻人怕是打定主意要跟着自己了。
他并不讨厌这份热忱,只是那双眼睛里藏着的野心太明显——要是真把那些绝学传给他,恐怕转眼就会漂洋过海,被拆成标本摆在外国课堂上。
有些根脉深藏的技艺,本就不该离开故土。
好在没过几天,大洋彼岸的事务催促那人离开了。
日子像翻书一样一页页过去,午后的院子里满是孩童奔跑的声响。
七个小小的身影在阳光下追逐,扬起的尘土里混着清脆的笑声。
两个女孩跑在前面,发梢被风吹得扬起;五个男孩跟在后面,最矮的那个踉跄了一下,立刻被旁边的兄弟拉住胳膊。
名字是他翻遍古籍取的。
两个女儿出生时正是深夜,他推开窗看见星星格外明亮,就从医典里选了两个沉静的字。
三个儿子降临的时刻分别对应北斗中的三颗星,于是名字也顺着星斗的轨迹定下。
去年他把妻子接到这座临海城市,如今她身子越来越沉,走路时总会不自觉扶着腰。
算算时间,再过一阵子家里又要添新成员了。
孩子们刚学会走路那阵子,他手上总沾着奶渍和皂角的味道。
现在最大的两个已经能踮脚够到桌沿,最小的也会扯着他衣角说断断续续的话。
除了偶尔打翻墨水瓶、把糕点藏在被窝里,这些小家伙倒没让人太操心。
这些年他时常在两地往返,北边的风声渐渐缓和,但天空还没完全放晴,街市依旧冷清。
往南走就不一样——港口城市总是醒得更早,货轮的汽笛声里能听见隐约的活力。
父亲经营的产业这些年不断扩张,如今已经占据港岛地产行业的首位。
当初那个融合传统院落设计的住宅区成功后,模仿者像雨后春笋一样冒出来。
最新一期财富榜单上,父亲的名字紧跟在某位商业巨子之后。
而他自己的医馆,则在另一个圈层扎下根。
诊室的门槛被各式各样的鞋子踏过,从定制西装到绣纹唐装,从皮质公文包到檀木手杖。
时间积累下的人脉网,像深扎地底的根系,在这片土地上织成无形的脉络。
“真的吗?那我明天可以再试一次吗?”女孩眼睛亮起来,捧着茶杯的手指因为用力微微发白。
“当然可以。”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但要记住,火候差半分,味道就完全不一样。”
“她练手可糟蹋了不少好茶叶。”坐在窗边的另一个女孩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无奈的亲昵,“我这几天喝的茶汤,怕是能灌满半个池塘。”
十七岁的佟晓梅站在窗边,手指无意识划过玻璃上凝结的水雾。
午后的光线斜斜切过她的侧脸,把睫毛的影子投在鼻梁一侧。
她听见瓷杯轻碰桌面的脆响,转过头时,贺红玲已经把茶杯推到她面前。
“特意给你泡的。”贺红玲的声音里带着些许不满,“哥哥总说喝茶好,我才学着弄的。”
佟晓梅接过杯子,热气扑在下巴上。
“知道啦。”她垂下眼,看着茶叶在杯中慢慢舒展。
坐在沙发另一端的陈启这时开口了,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支在膝盖上。
“你们马上就高三了。”他的视线在两人之间移动,“以后有什么打算?”
贺红玲先叹了口气,她拨弄着自己的发梢,目光落在褪色的地板缝上。
“大学考不了,我家里的成分……当兵也轮不到我。”她顿了顿,“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晓梅呢?”
被点到名字的姑娘抬起眼睛,把茶杯握得更紧,指节微微发白。
“我想做医疗兵。”声音很轻,却很清晰,“今年没有名额,得等明年。
反正……在哥哥这里也能学到东西。”
陈启沉默了片刻,从茶几下层取出纸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
“你的医术已经比很多医院的主治医生厉害了。”他说,笔尖落下开始书写,“缺的是临床经验。
我给你写封介绍信,去市立医院实习一段时间,把医师证考下来,以后不管去哪都方便。”
“真的吗?”佟晓梅的声音突然
佟晓梅的情绪先是往上提了提,又快速平复下去。
她抿紧嘴唇,眼睛却慢慢亮了起来,看向眼前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