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了很久,石老才开口,嗓子像被砂纸磨过:“会变好的……总有一天会变好的。”
他伸出手,那只布满老茧和疤痕的手微微颤抖,却牢牢握住陈启的手腕:“答应我,别走。
这片土地,总会好起来的。”
陈启感受到手腕上的力道和温度,长长吐出一口气,肩膀放松下来:“好,我答应您。
说到底,血脉在这,让我去伺候那些外国人,我心里也膈应。
但接下来,您必须听我的,好好活着,别再有任何轻生的念头。”
老人重重地点了点头。
陈启转向一直沉默站在阴影里的小张:“张同志,你呢?往后有什么打算?”
小张挺直脊背:“家里……没有别的亲人了,我留下,照顾首长。”
“好。”陈启不再多言,领着两人在院里转了一圈,指明厨房和洗漱的地方,把一把铜钥匙放到小张手里。
灶台边的米缸装满了米,房梁上挂着风干的肉条和香肠,足够他们安稳生活一段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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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启回到四合院时,夜已经深得化不开。
推开自家屋门,里间传来均匀的呼吸声,他脱下外衣,刚坐在床沿,那呼吸声就停了。
黑暗中,何雨水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含糊:“陈启哥?你夜里出去过了?”她之前醒过一次,身边是空的。
陈启的手指轻轻拂过何雨水散在枕边的发丝,压低声音:“刚才处理了点事。”掌心感受着她额头的温度,何雨水在朦胧中应了一声,手臂环过他的腰,把脸埋进他的肩窝,呼吸很快又变得绵长。
两人的婚事将近,同住一个屋檐下早已是心照不宣的事,不用向院里人宣告,也不用刻意避讳。
晨光初露时,陈启已经站在二十号院门外,手里提着的布包散发出温热的食物香气。
门内的小张见到他,紧绷的肩膀才不易察觉地放松下来。
“老爷子,张哥,趁热吃。”陈启把食物一一摆开,油润透亮的肉包子、刚出锅的脆油条、稠度适中的白粥,还有一杯醇厚的鲜奶。
石老眼下有着明显的黑眼圈,显然一夜没睡,但陈启清楚,他体内的旧患已经根除,再棘手的病痛,自己也能轻松解决。
老人看着丰盛的早餐,有些意外:“这么丰盛?太铺张了。”
“都是自己做的,不算什么。
这鲜奶很新鲜,您多补补元气。”陈启递过筷子。
包子咬开,汁水满口留香,石老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目光投向虚空:“……很多年没尝过这个味道了,上一次,还是我娘在我离家前,天不亮就起来揉面蒸的。”
“您喜欢,我以后常给您做。”
“使不得。”老人摆手,皱纹里满是不赞同,“眼下这个光景,肉多珍贵,一个月能沾一次荤腥,就已是福气了。”
陈启笑了笑,语气笃定:“您只管放心吃,就算天天这样,我也供得起,您信吗?”
“跟我摆阔气了?”石老睨了他一眼。
“凭手艺吃饭罢了。
来找我看病的,不乏达官显贵。
人到了惜命的时候,钱财权势都是身外之物。
上次有位先生,直接付了十根足色金条当诊金。”陈启语气平常,像在说一件琐事。
石老和小张都停下了动作,满脸震惊。
“没什么稀奇的,站得越高,越怕摔下来;活得越好,越舍不得死。
他们怕的是无常,而我,恰好能跟无常讨价还价。”陈启端起粥碗,热气模糊了眉眼,“所以他们得来求我,不是吗?”
石老沉默片刻,最终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消散在清晨潮湿的空气中:“……是啊,这就是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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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处监管处,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几张办公桌被翻得凌乱不堪,纸张散落一地,四个人凭空消失——王顺和他的两名手下,还有被严密看管的石老,全都不见踪影。
王顺的上级站在房间中央,后背冷汗不停渗出。
他派王顺去处理的事,难道走漏了风声?如果真是那样,他能想象到自己的下场。
石老即便身陷囹圄,在军中依旧分量极重,那些旧部要是得知真相,绝不会放过他。
“找!”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挖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所有相关人员,一个不漏,全部彻查!”
“是!”下属应声,快步退出门外,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很快被黑暗吞没。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要是被上层知晓他们动了杀心,所有人都难逃一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