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预想的疼痛并没有到来,老人颤巍巍睁开眼,逆着门口的微光,一个熟悉却绝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身影立在眼前。
他眨了眨眼,以为是濒死的幻觉:“……陈启?”干裂的嘴唇翕动,吐出不敢置信的声音,“你怎么……”
“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陈启语速极快,目光扫过地上昏迷的两人,又落回老人脸上,“快跟我走。”
老人却缓慢而坚定地摇了摇头,还试图挺直背脊:“我不能走。”
“您还留在这等死?”陈启眉头紧蹙,语气里带着焦灼,“王顺刚才的话您没听见?他们不光要您的命,还要把罪名坐实!您死在这,就永远洗不清冤屈了!”
“这里面有苦衷……”
“没时间解释了!”陈启直接打断他,一步上前,手指在老人颈侧穴位轻轻一按,老人身子一软,没说完的话卡在喉咙里,眼神迅速涣散,陷入了沉睡。
陈启稳稳扶住老人,又把地上昏迷的两人拖到一起,环顾四周抹去所有痕迹,随后,屋内的身影接连模糊消失,被无形的空间彻底吞噬。
最后检查一遍,他轻轻带上房门,身影如鬼魅般掠向走廊尽头,足尖在窗台一点,悄无声息翻上屋顶。
夜风拂过,陈启落在早已等候的小张身旁,衣袂连半点尘埃都没惊起。
小张看到昏迷的石老,声音瞬间紧绷:“首长?首长这是怎么了?”
“他不肯跟我走,我只能让他先睡一会。”陈启语速飞快,“我们必须马上离开。”
“去哪?”
“跟着我就行。”
没过多久,两人停在南锣鼓巷一座院子门前,陈启摸出钥匙,金属轻响,门轴转动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侧身让抬着人的小张先进来,这附近的几座院子都在陈启名下,午后他已经简单收拾过这间。
把老人安顿在正屋的床上,陈启示意小张去打盆清水。
关上门后,他伸出手,指尖带着无形的暖流,缓缓拂过老人全身,那些陈年旧伤和隐疾,在轻柔的抚触下悄然消散,只留下表面几处明显的伤痕。
小张端着水盆回来时,陈启已经退到一旁:“帮他擦一擦身子。”
清理干净后,陈启又拿出药粉,仔细敷在老人的外伤处。
小张压低声音问:“首长……没事了吧?”
“暂时脱离危险了。”陈启的目光落在老人昏睡的脸上,“我再晚到一步,王顺就得逞了。
他不光要杀老人,还准备了诬陷的文书,就等着按手印定罪。”
“他好大的胆子!”小张呼吸加重,牙关紧咬,“他们到底想干什么?连老首长都敢下毒手?”
陈启没有接话,手指在老人颈侧轻轻一按,床上的老人发出一声含糊的轻哼,眼皮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这……是哪里?”
“我的一处私宅,很安全。”陈启如实回答。
老人挣扎着想坐起来:“不行,我不能待在这!躲在这里,往后就真的百口莫辩了!”
一只手稳稳按住他的肩膀,力道不容抗拒:“我说老爷子,您是不是糊涂了?”陈启的语气很平静。
“陈启同志!注意你对首长的说话态度!”小张忍不住插嘴。
“你先安静。”陈启的目光没离开老人,“王顺要杀您,还要给您安上罪名。
您现在回去,跟主动往刀口上撞有什么区别?活了大半辈子,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的道理,您不会不懂吧?”
小张深吸一口气,转向老人柔声劝道:“首长,陈同志说得有道理,您现在回去,实在太危险了。”
“难道要我躲躲藏藏过一辈子?”老人的声音满是疲惫。
“您还有可以投靠的亲人吗?”陈启问道。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老人望着屋顶的椽子,眼神空洞茫然。
落难之后,妻子就断了联系,听说早就办了离婚手续。
还有一个侄女,去年刚考上大学,也因为自己的事受了牵连,如今不知过得怎么样,想来肯定举步维艰。
他嘴角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小张朝陈启轻轻摇头,神色沉重。
陈启轻轻叹了口气:“您就安心住下,日常吃穿用度,我来安排。
过段时间,我想办法给您改换容貌,再办一个全新的身份。
等风头彻底过去,一切都能恢复原样,您看这样行不行?”
老人怔住了,呆呆地看着陈启,好半天,才从胸腔里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事到如今,他已经没有别的选择,闭了闭眼,终于极轻微地点了点头。
随即他又睁开眼,眼底满是忧虑:“这样做……会不会连累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