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笑了:“老人家,问别人姓名之前,是不是该先报上自己的名号?还有,一边说话,一边往风里撒迷药散,这算是哪门子的试探?”
老者脸上的皱纹慢慢舒展开,抬起手,袖口垂落,露出枯瘦如鹰爪的手指:“有点本事,老夫李正浩,江湖上的朋友给面子,喊一声李老鬼。
小友,你施针用药的路数,很像我一位故友。”
风向突然转变,林子里传来鸟雀惊飞的扑翅声。
老者的面容看上去慈祥至极,若不是刚才捕捉到那一丝寒意,陈启或许真会信了。
“李正浩。”陈启缓缓念出这个名字,眼皮微微垂下,“名正,气浩,能把七星海棠用得如此隐蔽,前辈确实配得上这个‘正’字。”
话说到这里,陈启心底模糊的疑影忽然清晰,太液池边那位老人中的毒,那若有若无的甜腥气,和此刻空气中让人四肢发软的淡香,根源都是同一种东西。
“七星海棠?”鬼医捻着胡须,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老朽只在残破古卷中见过这个名字。”
“可惜了。”陈启忽然笑了一声,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您这身本事,不去拍电影实在可惜。
太液池边的事败露了,您背后的人,没打算让您永远闭嘴?还是说,想灭口的那位,已经先一步没了声息?”
鬼医捻着胡须的手骤然停住,那张慈祥的面容,像被无形的手狠狠撕裂,露出底下铁青的底色。
几道银芒从他指缝间飞出,破空声尖利无比,他扑出的速度,根本不像一位垂暮老人。
陈启只是轻轻侧了侧身,冷风从耳畔掠过,原先站立的地方空无一人。
下一秒,他的声音从鬼医背后传来,近得几乎贴在耳廓:“年纪大了,就别动这么大肝火。”
鬼医瞬间僵住,发现自己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颈后、肩胛、腰眼几处位置,同时传来细微的刺痛,像是被冰凉的露水轻轻扎了一下。
“你……你到底是……”他喉咙里挤出变调的声音,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李时珍的传人?”
“传人?”陈启绕到他面前,语气平淡得像谈论天气,“算是吧,不过李时珍的那些本事,我早已研习透彻。
说吧,费这么大周折把我引到这里,应该不只是为了切磋医术,想要我的命,似乎也不是你的最终目的。”
鬼医铁青的脸上努力挤出笑容,皱纹堆叠在一起:“小友这话严重了,老朽一百多岁的人,黄土都埋到脖子了,能有什么坏心思?你不能这么对待一位老人家。”
回应他的,是一声极轻的嗤笑。
“看来,你是不打算自己说了。”陈启抬起手,五指虚虚对着对方的前额。
鬼医混浊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感觉到一股无形却沉重的力量,从四面八方聚拢过来,像无数只冰冷的手,缓慢而坚决地探入他的头颅深处。
“不!快停下!你想做什么!”
没有任何回应,那股力量径直侵入,穿透皮肉,触碰到底下更核心的意识。
挣扎、恐惧、抗拒,所有情绪像投入水中的墨汁,迅速晕开淡化,最终归于绝对的平静与顺从。
鬼医的眼神涣散一瞬,随即重新聚焦,望向陈启时,眼底只剩下全然的恭顺与等待。
“现在,可以说了。”陈启放下手。
“是。”沙哑的嗓音响起,一字一句,再无隐瞒。
陈启静静听着,眉梢微微一动。
他没想到,这具颤巍巍的身躯里,竟装着跨越朝代的漫长岁月,漫长的生命,都耗在同一个渺茫的执念上——修补失传的医仙传承,从中榨取对抗死亡的方法。
机缘巧合下,一位权贵知晓了他的存在,将他奉为座上宾,而他则想借对方的势力,寻找医仙传人的踪迹。
前些日子,权贵命令他对太液池中的老人下手,起初他断然拒绝,这种事放在古时,便是弑君的大罪。
可对方声称,已经掌握医仙传人的线索,只要事成,就把人交给他。
那位权贵根本不知道真正的传人是谁,不过是随口搪塞罢了。
后来陈启解开七星海棠的剧毒,权贵担心事情败露,便派人灭口。
鬼医察觉不对,匆忙脱身,易容改扮后一路打听,最终找到了这里。
若陈启真是医仙传人,他就打算制住对方,逼问出传承的下落。
听完这些话,陈启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他对这老者并无太多好恶,可那位竟敢派人对老人下手,简直是胆大包天。
要不要去会会那位藏在深处的人物?陈启暗自思忖,或许该给对方一点警告,否则步步紧逼,迟早会殃及身边的人,到时候就算将其连根拔起,也于事无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