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咽声断断续续,在空旷的走廊里格外清晰,几个路过的工人放慢脚步,往这边瞟。
易忠海眉头拧紧,压低嗓子:“收声!有事回家说!”
说完,他侧身绕过她,径直朝车间走去,背影很快消失在拐角。
秦淮茹站在原地,看着背影消失,眼泪还挂在脸上,眼底的湿润却慢慢冷了,凝成别的东西。
她抬手,用手背狠狠抹了抹脸颊。
中午的铃声尖利响起,潮水般的脚步声从各个门口涌出,奔向食堂,长龙很快扭动起来,弥漫着饭菜的热气和嘈杂的人声。
陈启和医务室的几个姑娘也出现在队伍里,有人看见他,扬起手招呼,脸上堆着笑。
陈启点头回应,目光掠过攒动的人头,看向打菜窗口。
瘟疫蔓延时他救过很多人,厂里工友也常受他照料,那张脸太过惹眼,宣传科的人私下议论,全厂男工相貌加起来也抵不过他半分。
医务室的姑娘们成了被羡慕的对象,不少人家悄悄托媒人打听,得知他早有婚约,对象是傻柱的妹妹,这才纷纷作罢。
打饭的队伍缓缓前移,轮到陈启时,窗后的厨子沉默着舀了满勺,四个馒头,红烧肉堆得冒尖,土豆丝和麻婆豆腐盖住整个饭盒。
傻柱近来总在回想很多事,曾经厌恶的陈启,如今反倒治好了他的隐疾,让妻子怀了孩子;而他敬了半辈子的易忠海,却是暗中下药让他险些绝后的人,还和自己惦念的秦姐搅在一起。
至于那个被他捧在心尖上的秦姐,原来连易忠海那样的老家伙都能接纳,两人如今还成了夫妻。
傻柱慢慢想明白了,谁真正帮过他,谁一直在算计他,如今已经清清楚楚。
若是当初真等秦淮茹成了寡妇再娶进门,自己恐怕早已被啃得骨头都不剩。
他端着饭盒在角落坐下,同伴们陆续围拢。
于海棠这时凑到对面,眼睛亮晶晶地压低声音:“陈启哥,许大茂说你们院里那两位真领证了?”她舀起一勺饭,却迟迟没送进嘴里。
“嗯。”陈启简短应道。
“怎么回事呀?你跟我说说。”
“姑娘家打听这些做什么。”他瞥她一眼,夹了块豆腐。
于海棠抿嘴笑了,舌尖轻轻探出又缩回去。
打饭窗口忽然传来争执,易忠海盯着自己碗里的菜,脸色铁青:“你就给我这么点?”
从前傻柱哪次不是把他的饭盒堆满,如今这抖勺的动作,刺得他眼睛发疼。
“就这些,别堵在这儿耽误后面的人。”傻柱头也不抬。
“够多了老易,快让让吧。”“我们还饿着呢。”队伍里响起几声催促。
易忠海咬紧牙关,攥着饭盒转身走了。
轮到秦淮茹时,傻柱没抖勺,菜量给得寻常,可她端起饭盒就要离开。
“等等。”傻柱叫住她,“饭票还没交。”
傻柱低头整理餐盘,秦淮茹的声音从窗口飘进来,说走得匆忙忘带饭票,让他先垫上,回头再还。
傻柱没抬头,手里的抹布继续擦台面,只回了句食堂规矩——概不赊账,若是不给,就记下来交到财务,从工资里扣。
他现在听见这声音就觉得烦,从前像是被蒙住了眼,如今看清了,才发觉这个女人贪得让人齿冷,简直把他当成随意支使的佣人。
“柱子,你真要这么绝情?”秦淮茹眼圈瞬间红了,话音里带着颤。
“装什么可怜。”刘岚在一旁嗤笑,“打饭不带票,想什么呢?要不找个男人替你付。”
秦淮茹狠狠瞪了刘岚一眼,却接不上话,她从兜里摸出一张饭票,往窗口一扔,转身便走。
傻柱望着那背影,轻轻吐了口气,明明带着票,却偏要他垫,这样的事,过去有多少回,他早就记不清了,钱自然一次也没还过。
好在成了家之后,钱归李春花管着,这才没再借出去,想想从前,自己真是糊涂透顶。
秦淮茹心里烧着火,这个傻柱怎么忽然就清醒了?从前那条摇尾巴的狗,如今居然学会咬人了,不行,得想个法子,他一清醒,反倒让她浑身不自在。
陈启远远瞥见这场面,心里琢磨:这傻柱到底是真明白,还是装明白?都亲眼见着秦淮茹的德行,往后要是再被耍得团团转,那可真没救了。
说实话,要不是因为何雨水,陈启真想上去给傻柱两耳光。
若这人真烂泥扶不上墙,他甚至想让何雨水彻底断了这兄妹关系,免得日后被贾家缠上,被吸干了血。
傍晚下班,陈启先回到九十五号院,打算夜里再去正阳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