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出所里,易忠海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住了。
不是因为有人动刑,而是民警翻来覆去的问话,像钝刀子割肉,一点点磨着他的神经。
他咬紧牙关,半个字都不肯吐露,民警暂时也拿他没办法。
天亮之后,所长的电话突然响了。
没过多久,易忠海就被带出了审讯室。
几个年轻民警满脸不甘,他们相信只要再给点时间,一定能撬开他的嘴。
走出派出所大门,易忠海深深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心想再被关一阵子,自己肯定会垮掉。
他拖着步子回到四合院,还没站稳,一道尖锐的叫喊就刺破了院里的平静。
贾张氏猛地扑上来,手指几乎戳到他的脸上,污言秽语像脏水一样泼了过去:“易忠海,你这个断子绝孙的混蛋,害了我儿子,我跟你拼命!”
凄厉的叫骂声引来了左邻右舍,大家都聚在院墙边探头探脑。
如果陈启没有一早出门上班,此刻应该也站在人群里。
轧钢厂里,派出所的通知已经送到。
陈启在医务室听着广播里的消息,嘴角扯出一抹没有温度的笑意。
聋老太的手果然伸得很长,背后牵扯的关系网,比他想象的还要深、还要复杂。
几乎同一时间,厂里派人通知了贾家。
秦淮茹穿着一身素白的衣服,眼睛红肿,泪水含在眼眶里要落不落,任谁看了都会心生怜惜。
李怀德第一次见到这个刚守寡的女人,目光一下子就粘在了她身上,挪都挪不开。
老话讲,要想俏,一身孝,这话一点都不假。
他心里立刻盘算起来,贾东旭空出来的岗位,总得有人顶替,眼前这个女人正好合适。
等她进了厂,落在自己手底下,往后的事还不是自己说了算?
秦淮茹垂着眼,却能清晰感受到那道黏腻的目光。
她什么场面没见过,男人的那点心思,她一眼就能看透。
这样正好,进了工厂,凭她的手段,还不是能拿捏住身边的男人?想到这里,贾东旭去世带来的阴影淡了不少,心里甚至透出一丝对未来的期许。
“一千块?少一分都不行!”贾张氏的尖叫打断了秦淮茹的思绪,“我儿子一条命,就值五百块?没有一千块,这事没完!我好好的儿子来上班,怎么就没了?东旭啊,你睁眼看看,让妈怎么活啊!”
她顺势瘫坐在地上,拍着地面嚎啕大哭。
李怀德的脸色沉了下来,这个老泼妇实在太难缠。
“老人家,厂里有厂里的规矩。”他压着不耐烦,语气尽量平和,“五百块抚恤金,再加一个顶班的名额,这已经是能争取到的最好条件了。”
“我不听!还我儿子,不然就给我一千块!”贾张氏索性在地上打滚,哭声越来越大。
五百块换一条人命,确实太轻了,别说五百,就算五千五万,也比不上一条活生生的人命。
可厂里的规定就是这样,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
李怀德看向低头抹泪的秦淮茹,语气软了下来:“秦淮茹同志,厂里的难处你也清楚,劝劝你婆婆吧。”
回应他的,只有秦淮茹压抑的抽泣声。
磨到最后,赔偿加到七百块,条件是让秦淮茹顶替贾东旭的岗位。
贾张氏还想不依不饶,李怀德突然沉下脸:“一千块也可以,但是厂里分的房子要收回,工作名额也一并取消。”
贾张氏瞬间闭了嘴,房子是厂里分的,工作更是家里的命根子,七百块就七百块吧。
她心里打着小算盘,这笔钱能让自己的私房钱厚不少,儿子躺在殡仪馆的事,早就被她抛到了脑后。
回到四合院,贾张氏一脚跨进门槛,厉声命令:“秦淮茹,给你男人跪下!”
膝盖磕在青石板上的声音,又闷又脆。
灵桌上的黑白照片里,贾东旭正望着她,秦淮茹莫名觉得后背发凉。
“当着东旭的面发誓。”贾张氏的声音像钝刀刮过瓦片,“往后要是做出对不起贾家、对不起东旭的事,你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秦淮茹浑身打了个哆嗦,她是乡下长大的,最忌讳对死人发毒誓。
何况她早就盘算好,凭自己的样貌在厂里找几个靠山,这誓言一发,往后还怎么行事?
“妈,我从来没有过别的心思。”
“没有心思就发誓!别以为我老糊涂了,东旭一走,你就想飞是不是?”
“真的没有……”
“那就赶紧说!”
秦淮茹只得举起三根手指,字句从牙缝里挤出来,心里却不停念叨:这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