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忠海把烟蒂狠狠碾碎，烟灰沾了一手。
几个工人围着贾东旭问东问西时，贾东旭正打磨手里的零件，铁屑沾在袖口上。
“我也是听院里人说的。”他头也没抬，声音却能让周围的人都听见，“陈医生说的话，总不会有假吧？”
有人接话：“陈大夫可是上过报纸的神医。”
另一个人嗤笑：“自己不行就赖女人，算什么男子汉。”
不知谁又说了句糙话，人群里爆发出一阵低笑。
这些话丝毫没有避讳，一字不落地飘到易忠海的工位那边。
他手里的锉刀在金属表面打滑，划出一道刺耳的尖响。
医务室的窗户开着，初秋的微风吹进来，带着机油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
王语嫣挨着陈启坐下，医书的页脚被她捏得微微卷起：“师傅，这几个穴位离得太近，功效却完全不一样，我对着图纸比画了好久，还是不敢下手扎针。”
陈启接过医书，目光在经络线上停留片刻，扎针差之毫厘，结果就可能天差地别。
他想起库房里那具落灰的铜人：“我那里有个练习用的器具，明天带过来。”
王语嫣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莫非是……天圣针灸铜人？”
“早就失传了。”陈启摇头，“现存的两尊，一尊在日本，一尊据说流到了朝鲜。”他顿了顿，“日本那尊是当年被抢走的，朝鲜那尊，听说是明朝一位叫许浚的医家带过去的。”
王语嫣轻呼一声，手指无意识地划过书页上的穴位。
窗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医务室门口。
自从日本之行后，陈启再也没去过那里，他心里盘算着，一定要找机会把被日本皇室掠走的国宝全都取回来。
想到这里，他轻轻呼出一口气，要做的事实在太多，只是把这些事转化为功德点，过程会很麻烦。
无论如何，以后行事多依靠医术就好，比如让那些看守国宝的日本人，尝尝针灸的滋味。
他正思忖着，医务室的门被猛地撞开，一名工人气喘吁吁地冲进来，声音发颤：“陈医生！车间出事了，快去救人！”
“出什么事了？”陈启边问，手已经本能地抓起桌上的药箱。
“是贾东旭……钻头把他给……”工人语无伦次，脸色惨白。
陈启眉心微蹙，该来的终究躲不过，尽管他和贾东旭积怨很深，但身为厂医，此刻必须到场。
他没有丝毫迟疑，拎着药箱跟着工人冲了出去。
车间里早已乱作一团，人声鼎沸，杨厂长和李副厂长都挤在人群中间，神色凝重。
“让一让！陈医生来了！”
陈启拨开围拢的工友，走到近前。
贾东旭仰面躺在地上，身下一滩暗红的血迹正在蔓延，胸前的工作服被血浸透，一截冰冷的钻头深深嵌在胸口，人早就没了动静。
陈启蹲下身，指尖快速探查他的颈侧，又仔细检查伤口，钻头和金属碎片深深刺入体内，呼吸心跳已经完全停止。
他收回手，缓缓摇了摇头：“没救了。”
哪怕还有一丝气息，他都有把握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可眼前的情况，就算是华佗再世也无力回天，他终究是医者，不是神明。
两位厂长的脸色更加难看，厂里出了人命，他们难辞其咎。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杨厂长厉声喝问。
陈启的目光扫过一张张惶恐的脸，最终落在人群后方，易忠海站在那里，接触到陈启视线的瞬间，慌忙别开眼。
陈启心里一动，这件事莫非和他有关？易忠海绝对有动机，单是他和秦淮茹的丑事，就足以让他对贾东旭动杀心。
之前贾东旭通过钳工考核，他还以为对方逃过一劫，没想到还是落得这个下场。
陈启移开视线，看向不远处停转的机床，只一眼，精通机械的他就看出了问题。
他转向杨厂长，声音不高，却让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杨厂长，贾东旭的死，恐怕不是意外。”
“什么？”杨厂长愕然，围观的工人们也纷纷倒抽凉气，难道这不是意外事故？
钻机旁的人群被喝令驱散，李怀德指挥两名工人分头行动，一人去叫保卫科，一人去请工程部的老师傅。
杨厂长站在一旁，脸色阴沉，没有出声，眼下维持秩序比争论更重要。
陈启的余光瞥见，易忠海正悄悄往人群外围挪动，他不动声色地侧移半步，恰好挡住对方的去路。
“易师傅，”陈启声音不高，却让周围瞬间安静，“您上午是不是来这边取过扳手？工具柜就在这台钻机旁边。”
易忠海的脚步瞬间顿住，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