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剩下三十多个了。”蔡小慧从柜子后面回应。
“语嫣戴好口罩,跟我去厂长办公室,小茜也一起。”陈启边系白大褂最上面的扣子边往外走,又叮嘱道,“秋楠留在这儿维持秩序,记住,一个人都不能放出去。”
走廊里的穿堂风带着铁锈的味道,王语嫣快步跟上时,手里的口罩包装纸被捏得沙沙作响。
她身为副主任,这种危急时刻必须站在前面。
医务室的门关上后,丁秋楠转身面对坐立不安的工人们,拿起登记板,刻意把声音放平稳:“大家先坐好,陈医生说了能治好,就一定有办法,别慌。”
几个工人互相看了看,年纪最大的那个抹了把脸,最终重重坐回长椅上。
厂长办公室的门被敲响时,李秘书正在整理文件,开门看到三人,明显愣了一下。
杨厂长从文件堆里抬起头,钢笔尖在纸上顿出一个墨点。
“必须立刻停工,全员做检查,整个厂区封闭隔离,马上执行。”陈启没等对方开口,直接切入正题。
空气瞬间凝固了几秒,杨厂长放下钢笔,金属笔帽滚过桌面,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手里的文件滑落在地,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你再说一遍?”
陈启没有重复,只是把一叠厚厚的白色口罩放在桌上,布料摩擦桌面发出沙沙声:“医务室已经有八个工人出现症状,全都高烧不止,咳嗽得喘不上气,关着窗户都能听见里面的动静。
如果现在不封锁厂区,明天这个时候,半个厂的人都会被传染。”
房间里只剩下挂钟的滴答声,杨厂长盯着那些白色口罩,边缘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几千人的身影在他脑海里闪过,变成车间里停转的机器、食堂里没人收拾的饭盒、家属区紧闭的门窗,画面让他心头一紧。
他抓起桌上的电话,拨号的手指有些僵硬:“所有干部,立刻到会议室开会。”说完,他转向陈启,“仓库里的防疫物资还有多少?”
“远远不够。”陈启已经走向里间的红色电话机,“必须从外面调配,还要把情况上报给相关部门。”
电话接通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陈启对着话筒简单说明情况,又招手让门外的两个姑娘进来。
穿白大褂的王语嫣先拿起话筒,声音轻柔但语速极快地汇报情况;扎着辫子的聂小茜站在窗边,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深吸一口气后,对着话筒报出一串号码。
此时的医务室里,空气十分混浊,药水味底下混杂着汗味和病患的呼吸声。
最里面的两张病床上,被子里的人不停发抖,隔着几步远都能看到脸颊上不正常的红晕。
“体温还在持续升高。”丁秋楠掀开帘子走出来,额前的头发被汗水粘住几缕,眼睛盯着手里的体温计,水银柱停在危险的数值上。
靠墙坐着的几个工人里,有人站了起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房间:“医生,我们到底要在这里待到什么时候?”
其他人都抬起头,目光在陈启脸上扫过,又落回自己交握的手上。
陈启没有立刻回答,走到最里面的病床前,掀开被子一角,手指搭在病人手腕上,只觉皮肤滚烫,脉搏跳得又急又乱。
他从随身布包里取出针盒,打开时金属冷光一闪,银针快速扎入穴位,全程几乎没有声响。
床上的人抽搐了一下,随后慢慢平静,急促的呼吸也缓和了不少。
陈启走到另一张病床,重复着同样的操作。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过身,面对众人期盼的目光,语气平稳地说:“想回家的心情我能理解,可你们现在走出去,最先见到的是谁?是在门口等你们的孩子,还是在厨房做饭的家人?治好病再回去,才是对他们负责,在这里多待一天,外面的危险就少一分。”
他让症状较轻的工人伸出手腕,逐一诊脉,手指在不同手腕上停留的时长各不相同。
最后走到水池边洗手,水流哗哗作响,打破了医务室的安静。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远处车间的下班铃声没有像往常一样响起,整个厂区安静得让人心慌,只有医务室的窗户还亮着灯,在暮色里像几个悬在半空的方格。
陈启把几张药方推到桌边,纸页蹭过桌面发出细碎声响:“去按方抓药,上面写的都是常见药材,药铺应该都有存货,有多少拿多少。”他从外套内袋抽出几张纸币,压在药方上,“把缴费票据留好。”
三个年轻女子同时应声,蔡小慧向前挪了半步:“陈医生,我们呢?”
“跟着一起去,药材分量不轻,需要人手搬运。”陈启说完转身朝门口走,门在他身后合拢。
走廊里的光线比医务室更暗,脚步声在水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