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矩我懂。”吴主任咧开嘴,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东西一离开你这里,就是天上掉下来的,谁还能追着问来路不成?”
陈启这才抬起下巴:“我那里还剩一点库存,你要的话,明天来拿。”
“有多少?”吴主任身子往前倾了倾。
陈启伸出两根手指。
“两百颗?”
“就只有这些了。”陈启收回手指,插进棉袄口袋,“老参不好收,价格也跟着涨了,下礼拜东北那边或许能捎来新货。”
陈启心里盘算着存货,嘴上却含糊回应:“等后续有了货源,咱们再细说。”他其实没说实话,柜子最底层的铁皮盒里还堆着不少货品,可他不能一次性全拿出来——东西一旦多了,就没了稀缺的价值,自然也就卖不上价。
对方一听立刻喜出望外,连忙说道:“行,这些我全都要了,您可千万别转卖给其他人!”
“你尽管放心,肯定给你留着。”陈启嘴角轻轻一扬,心里早有打算。
一千块钱稳稳揣进怀里,隔着厚厚的棉袄,都能感受到钞票厚实的质感。
他走回医务室的时候,食堂里刚好飘出炖肉的香气,今天厂里宰了猪,打饭的窗口前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陈启领到饭盒后,掀开盖子看了一眼,里面只有寥寥几丝颜色发暗的肉丝,他没多想,直接把盖子重新合好。
回到医务室的内间,他从抽屉最里面拿出一个铝制饭盒,盖子一打开,羊肉混合着浓郁酱汁的热气扑面而来。
丁秋楠和聂小茜闻到香味立刻凑了过来,三双筷子在不大的桌面上交错起落,吃得十分尽兴。
吃过午饭,陈启特意去了一趟红星中学。
何雨水正站在教室门口,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围巾的流苏,看到他过来,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陈启轻声跟她说:“晚上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你今天就在学校住下,别来回跑了。”
小姑娘闻言睫毛轻轻垂了下来,不过很快又抬了起来,乖巧地点头:“好,我知道了。”
陈启从随身的挎包里拿出一包用油纸包好的点心,轻轻塞进她手里,纸包上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暖乎乎的。
傍晚的天空灰蒙蒙的,泛着淡淡的紫意,路灯也刚好在这时亮了起来。
陈启和聂小茜一起走进医院家属院,聂院长早就坐在沙发上等着,一看到他们进来,立刻站起身,伸手主动迎了上来。
“可算把您给等来了!”聂院长握手的力道格外重,语气满是欣喜,“饭菜马上就好,您先坐下歇会儿。”
“您实在太客气了,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陈启任由对方握着,过了几秒才轻轻抽回手。
这是他第二次见到聂院长,上一次还是在王主任的病床前,当时这位院长盯着他施针的手,眼神亮得惊人,满是赞叹。
聂院长从茶几下面拿出一沓厚厚的文稿,笑着说:“你写的医书稿子我仔仔细细看完了,卫生部那边的审核大概率能通过,出版社我也已经谈妥了,版税会按照最高的标准给你算。”
陈启接过文稿,并没有翻开,语气平淡地说:“其实稿费多少我并不在意,我只是希望这本书能顺利印刷出来,传到那些连卫生所都没有的偏远地方,只要识字的人能照着书上的方法调理,应对一些常见的小毛病,我的目的就达到了。”
聂院长听完愣了好一会儿,突然重重拍了一下大腿,由衷感叹:“陈医生,你这份心胸和格局,实在太难得了!”他指尖轻轻敲着桌沿,目光落在陈启脸上,心里对这个年轻人的欣赏又多了几分。
医术高超的人不算少见,可在这样的年纪,还能心系普通百姓的,真的寥寥无几。
“不过是做些自己力所能及的小事罢了,算不上什么。”陈启轻轻打断了短暂的沉默,笑着问道,“如果您不觉得麻烦的话,能不能帮我的这本书写一篇序言?”
聂院长明显顿了一下,他完全没料到陈启会提出这个请求,要知道序言一旦写上,自己的名字就会跟着这本书一起流传出去。
陈启见他迟疑,笑着补充:“您要是觉得不方便,也没关系的。”
“哪有什么不方便!”聂院长连忙摆了摆手,端起桌上半凉的茶水喝了一口,“你既然开口了,我这老头子哪有推辞的道理。”
陈启又问:“那这本书大概多久能印刷出来?”
聂院长指着桌上墨迹未干的稿纸,夸赞道:“就凭你这一手好字,本身就是难得的佳作。
如果直接按照原稿影印,工序简单,半个月左右就能出来;要是重新排版印刷,大概需要一个月的时间。”
“那就直接按原稿影印吧,厚一点也没关系。”陈启几乎没有丝毫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