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好迹象。
他领着1号和其他士兵穿过敞开的木栅栏门，沿着麦田间那条踩出来的小路往里走。
两侧的金黄麦穗在夜风中轻轻摇晃，擦过士兵们的装甲护腿，发出细碎的摩擦声，月光洒在麦浪上，像是一层流动的银霜，美得不像是这个残酷游戏里该有的画面。
但1号没有任何欣赏风景的闲心。
他的手指始终没有离开腰间链锯剑的握柄，面甲后面的眼睛一刻不停地扫视著四周。
麦田太茂密了，茂密到可以藏下任何东西——一个人，一队人，甚至一辆车，这种地形对于装甲步兵来说是最危险的，视野受限，反应时间被压缩到极致。
他的脚步放得很轻，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随时准备应对任何方向的突袭。
杨臣似乎感觉到了身后那股沉甸甸的戒备，走路的姿势都变得有些僵硬。
他想说点什么来缓和气氛，但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说什么呢？“别紧张，我家很安全”？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不信——谁会在自己的领地里对一个坦克指挥官说“别紧张”？
他们穿过了第一片麦田，绕过一间存放农具的简易木棚，又走过一片刚刚翻过土的菜地，然后，杨臣停下了脚步。
他侧过身，让开了视线。
1号看到了那片菜地深处的东西。
他的脚步顿住了。
“元帅。”
对讲机里传来1号的声音，语调有些奇怪
林凌正在指挥中心里转着椅子玩，听到1号的声音立刻停了下来，手指搭在桌面上，全神贯注。
“嗯，怎么了？”
1号沉默了两秒钟。
那两秒钟里，林凌能想象到他面甲后面的表情——瞳孔微缩，下巴绷紧，脑子在飞速处理眼前的信息但一时半会儿处理不过来。
然后1号开口了，声音恢复了平静，但平静得有点刻意，像是被强行摁下去的。
“我们看见了一个和人一样高的番茄。”
“啥？”
林凌以为自己听错了。
“番茄。就是那种红色的、圆形的、能吃的那种番茄。”
1号的语气像是在做战情汇报，但内容完全不是战情汇报该有的样子
“目测高度约一米七，直径约一米二，色泽鲜红，品相良好，无腐烂迹象。”
“”
林凌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面前桌上放著的压缩饼干和瓶装水，突然觉得有点不是滋味。
人家种田玩家的领地里长着人一样高的番茄，他这边只能啃压缩饼干，这游戏是不是对战争类玩家有什么偏见？
“你确定那是番茄？不是别的什么红色的球状物？”
“确定，元帅。”
1号顿了顿，补充道
“旁边还有一个差不多大小的南瓜，和一个目测超过两米的玉米。都在正常生长，没有变异迹象。”
林凌深吸一口气。
行吧。
种田类国策，果然不只能种田。
——
二十分钟后，全地形装甲车从基地大门驶出，载着林凌一个人，朝着杨臣的领地飞驰而去。
他本来可以让1号全权处理，但他实在按捺不住好奇心。
一个和人一样高的番茄——这种事不是每天都能见到的，更何况，他需要亲眼看看这个“附庸”的领地到底是什么成色。
装甲车停在麦田边上时，天色已经微微发白了，林凌跳下车，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站在木屋门口等着他的年轻人。
杨臣。
比他想象中年轻，大概二十五六岁，脸色苍白，眼底下有很重的黑眼圈，显然这一夜都没睡。
他的衬衫皱巴巴的，裤腿上沾著泥点子，脚上的布鞋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手里还握著那把老式步枪，但枪口朝下，保险都没开。
看见林凌从装甲车里出来的时候，杨臣的瞳孔明显缩了一下。
不是因为林凌本人——他看起来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年轻人
高高瘦瘦的，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元帅服，肩章上的暗银色纹章在晨曦中微微发亮，脸上甚至还带着一点没睡醒的倦意。
而是因为他身后那辆装甲车，和站在装甲车旁边的四名全副武装的重甲士兵。
杨臣的喉结动了动，下意识地把手里的步枪往身后藏了藏，然后又觉得这个动作很蠢——藏不藏有什么区别呢？
人家真要想动手，他连藏枪的机会都没有。
林凌没有急着说话，而是先打量了一圈周围的环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