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部的官员全都目瞪口呆,当差这么久,第一次见有人胆大包天,竟然没有上谕,就直接把封疆大吏锁拿进京!
刑部云南司主事急忙向主持工作的侍郎张锡庚禀告:
“张侍郎,出大事了!”
张锡庚不以为意,端着茶杯,淡淡道:
“朝廷都去热河了,能出什么大事?难道天塌了不成!”
主事急得直跺脚,大声说道:
“当真是天大的干系,四川总督骆秉章在没有上谕的情况下,直接把云南巡抚王之铭给锁拿进京了!”
张锡庚一口热茶直接喷了出去,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以前光听闻督抚互参就已经很骇人听闻了,没想到这还有更猛的!
结结巴巴的问道:
“这......这真的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置朝廷于何地?”
主事见张锡庚六神无主,急忙问道:
“大人,我们怎么办?”
张锡庚慌得不行,来回摇头道:
“麻烦事,这可真是麻烦事,他们怎么能这么搞事。为今之计,只能先把王抚台软禁起来,再把前因后果快马送往承德,请各位大人们拿主意吧!”
主事急忙点头,赶紧把云南送来的文书和具体经过修书一份,快马送往承德。
同治元年九月初一,八百里加急刚送进四味书屋,当值的军机大臣焦祐瀛刚扫了一眼,就惊得从座位上跳了起来,大声说道:
“快去请刘章京,和各位军机,出大事了!”
等刘文泽闻讯急匆匆赶到四味书屋之后,焦急的问道:
“到底出啥事了?南方又给长毛打败了?”
焦祐瀛见众人到齐,急忙说道:
“京城急报,四川总督骆秉章以通贼为由,擅自锁拿了云南巡抚王之铭,已经把人送到京城了,刑部自知兹事体大,不敢擅专,快马呈报朝廷。”
此言一出,所有军机大臣都惊立当场,景寿怒骂道:
“骆制军如此行事,置朝廷于何地?他眼中还有没有对朝廷的一丝敬畏之心?”
“未经请示擅自锁拿封疆大吏,事后不上报,直接锁拿进京,他们到底想要干什么?”
“如此恶劣行径,如此肆意妄为,如此胆大包天,不严惩不足以彰显朝廷的威严!”
等景寿一通连珠炮发泄完,匡源附和道:
“景中堂所言在理,如果轻拿轻放,以后地方督抚必会生出轻慢之心。”
随即望向左都御史穆荫,问道:
“穆总宪,你执掌刑名多年,遇到如此行径,我们到底要如何处置?”
穆荫捋着胡须,沉思良久,说道:
“如此僭越大罪,非斩监候不足以彰显朝廷威严,我提议让新任云贵总督潘铎,以设宴为由,锁拿骆秉章进京问罪。”
众人七嘴八舌议论起来,吵得景寿脑瓜子嗡嗡的。
突然转头发现,刘文泽坐在那里闭目养神,一言不发,随即问道:
“刘大人,你有什么主意?”
刘文泽闻言才缓缓睁开眼睛,扫视众人一圈,这才问道:
“诸位大人,骆制军的事我们暂且放到一边,我们先议一议王抚台的罪名,等把他定罪了也不迟。”
穆荫皱着眉开口道:
“刘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如今首要的是骆秉章僭越犯上,不请圣旨就擅自锁拿朝廷大员,这才是对朝廷权威最大的冒犯啊!”
刘文泽摆了摆手,缓缓说道:
“诸位先别急,我们捋一捋来龙去脉。骆制军是因为什么锁拿王之铭?是通贼的罪名,对不对?”
“我们先把王之铭的罪名查清楚,若是王之铭当真通贼,那骆制军就算行事莽撞,出发点总归是为了朝廷平乱。”
众人闻言都停下了争执,细细一想,刘文泽说的确实在理。
景寿摸着胡须点头:
“刘大人说的不错,是我们慌了神,赶紧把刑部送来的证据都看一下,我们先看一下到底是否真的通贼!”
焦祐瀛闻言连忙上前,拆开那封八百里加急的附卷,顺着往下翻看,越看脸色越是沉凝,看完之后递给众人传阅,忍不住开口骂道:
“这个王之铭,当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竟然长期和杜文秀往来,私下贩卖军械粮草,这不是明摆着通贼吗!”
景寿接过来看了几眼,气得手都哆嗦了:
“无法无天!真是无法无天!国家养着这样的封疆大吏,居然通贼叛国,真是该死!”
刘文泽看着众人态度转变,急忙接过证据查看起来,悬着的心顿时放了下来,这要是真把骆秉章查办了,自己找谁去平定西南的烂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