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人象是被抽走了魂,一路飘回干王府,脚刚跨进门坎,钟万信就贴了上来,声音压得极低:
“干王,天王怎么说?”
洪仁玕嘴唇动了动,半个字都没吐出来,只摆了摆手,抬脚就往内堂走。
刚进内堂,恤王洪仁政就迎了上来,满脸急色:
“干王您一路一言不发,到底出什么事了?”
洪仁玕一屁股砸在椅子上,后背重重靠上去,整个人象是泄了气的皮球,声音嘶哑:
“天国完了。刚刚传来军报,长毛攻破了合肥和寿州,英王就义,苗沛霖降了清妖。”
“如今,天京无险可守,僧妖头和曾妖头的三十万大军虎视眈眈,随时可能南下天京,届时我们将面临着清妖重建江南江北大营的压力。”
“我刚进宫,拼了命跟天王说,赶紧把忠王从苏南调回来守天京。结果呢?唉……”
“什么!”
钟万信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僵在原地,声音都劈了:
“英王……英王没了?”
“那……那天王怎么说?”
洪仁玕闭着眼,脑海里全是刚才面圣时,天王歇斯底里的模样。
“你这是长妖魔志气,灭天父威风!英王有天父保佑,怎么会死?那是清妖的谣言!是东王杨秀清的鬼魂回来作崇!”
他睁开眼,满脸都是无奈:
“天王说这是清妖放的假消息,叫我们别信。”
“这都什么时候了!天王怎么还信这个!”
洪仁政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眼睛瞪得溜圆,满脸都是不敢置信。
“干王,那我们怎么办?天京绝对不能丢啊!”
洪仁玕苦笑一声,笑得比哭还难看:
“我嘴皮子都磨破了,跟他说天京危在旦夕,必须召李秀成回来。他倒好,翻来复去就一句话,天京有天父天兄看着,清妖打不进来。”
“安王洪仁发、福王洪仁达还在旁边煽风点火,说我妖言惑众,说调李秀成回来,万一再闹出天京事变那样的祸事,谁担得起?”
钟万信急得直跺脚:
“那天京怎么办!东边有李合肥的淮军跟洋人,西边有僧格林沁和曾国藩的兵,两面夹攻,天京怎么守得住!”
洪仁玕胸口剧烈起伏,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
“忠王之前派人送信,说打上海被洋人偷袭,损兵折将,他现在自己都顾不过来。”
“天国不是毁在清妖手里,而是毁在自己人手里!”
“自攻下天京之后,自以为到了什么人间天堂,诸王耽于享乐,王府一个比一个气派,妃子一个比一个多,排场一个比一个大。”
“下面的圣兵呢?打了十几年仗,连顿饱饭都吃不上。乱搞什么男女分营,夫妻偷偷见一面,直接就按通奸杀头。后来天父杀天兄,人心早就散了!”
洪仁政听得冷汗直流,连忙摆手:
“干王慎言!这话传出去要掉脑袋的!”
洪仁玕猛地睁开眼:
“现在说这些没用了。恤王,你立刻去办两件事。第一,找所有粮商买粮,有多少买多少,囤起来。第二,清点天京百姓,精壮全部编进队伍,老弱妇孺全部放出城,让他们自谋生路。”
他转头看向钟万信:
“你去想办法,找洋人买洋枪洋炮,能买多少买多少,能不能守住,就靠这些东西了。”
钟万信点点头,尤豫了一下,还是开口:
“干王,咱们……是不是得留条后路?”
洪仁玕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死死盯着钟万信,声音冰得象刀:
“你什么意思?你也想投降清妖?”
钟万信吓得一哆嗦,连忙摆手:
“干王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咱们提前在下关码头备好船,万一真到了那一步,咱们护着天王坐船突围!”
洪仁玕脸色这才缓过来,叹了口气:
“现在长江上全是英国人和清妖的船,想坐船逃出去,难如登天。”
钟万信凑上前,声音压得更低:
“要是挂英国国旗呢?”
洪仁玕一愣:
“英国人?他们公使不是认了那刘鬼子当义子吗?怎么会帮我们?”
“干王您忘了!呤唎先生是英国人,他之前给我留了英国国旗!到时候咱们把旗一挂,清妖绝对不敢拦!咱们顺流而下,直接去香港!”
“这样既能保住性命,也能给天国留个火种!”
洪仁玕听完,沉默了好久。
他这辈子跟着天王起事,想着推翻清妖建天国,何曾想过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