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是将白发束在脑后,用一根旧布条扎紧。
手腕上因锁链产生的伤口已经结痂,手指已经恢复已经可以简单屈伸。
她现在距离康复还需要一段时间,她走得很慢,每半个时辰就要歇一歇。
脸色比在福州时好了些,至少嘴唇有了血色。
母女俩沿途很少交谈,血玲珑看着母亲的目光充满了痛惜。
“前头有树根。”血玲珑说。
柳如是嗯一声,跨过去。
她在没人的时候会用拇指摩挲自己光秃秃的指甲根。
动作很轻,像在确认手指还在。
这条路她们走过太多次。
小时候被柳如是牵着走,后来独自追杀叛徒时走,再后来血煞教覆灭她无处可去时还是走这条路。
每一段山路都叠着好几层记忆。
她摸了一下腰间的玉佩。
这玉佩是石坚在福州码头给她的。
石坚现在应该已经到了罗马。
不知道那边情况怎么样,如果他死在了那边,欠他的人情就永远还不上了。
她按在玉佩上的手指微微收紧,然后松开。
“怎么了。”柳如是问。
“没什么。”血玲珑继续往前走。
她选的落脚点在血河谷最深处,离血煞教旧址只有三里。
这是一栋废弃猎户木屋,房顶补了新茅草,墙面用树皮重新糊了一层,屋前有一条极细的山溪,风景优美,是个养伤的好地方。
安置好柳如是后,血玲珑在屋子四周重新布阵。
血煞教的阵法三重叠加,一层警戒,一层迷踪,一层杀阵。
每一层都以自身精血为引。
以前她一个人住的时候布一层警戒就够了,现在加上娘,她不敢松懈。
她咬破指尖,精血滴入阵眼。
阵纹亮了一瞬,随即隐没。
布完第三重杀阵后她站在屋外喘了好一会儿,胸口那道旧伤隐隐作痛。
她在阵外站了一阵,确认从外面看这里只是一片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密林。
柳如是坐在屋里问她是不是外面出了什么事。
“没什么。”血玲珑笑着走进屋,把门带上,“只是加固一下阵法,防止野猪。”
当天晚上母女俩坐在火塘边。
柳如是忽然开口:“石坚在福州帮了我们很多。”
血玲珑往火塘里添了根柴。
“他救了娘的命。”
“这个人情,我这辈子大概是还不完了。”柳如是沉默了一会儿。
血玲珑没有接话。
火光在她脸上明灭了几个来回。
随着时间的流转,柳如是的身体渐渐好转。
头发仍是全白,手指能握住木勺,能自己拄着木棍走到溪边。
她的修为被福州祭坛抽去了大半,经脉受损严重,最多恢复到道士境界已是极限。
血玲珑每天用药帮她调理,用真气引导她体内残余的暗影之力往外排。
排除力量的时候柳如是会咬紧牙关一声不吭,但额头上沁出的细密汗珠说明这并不是一个轻松的过程。
血玲珑见过她娘年轻时候的样子,血煞教教主夫人,父亲出门时,娘一个人能撑起整个血煞教。
现在的柳如是连握住剑都会抖。
排完一轮黑气后,柳如是靠在墙上喘了半晌,忽然说:“你爹当年教过我一套剑法,不靠修为,你想不想学。”
血玲珑看着她娘握剑的手还在发抖。
“这套剑法太慢了,不适合我。”
“不用担心,娘的身体没问题。”
血玲珑嘴角动了一下,转眼就收了回去。
半夜,血玲珑被胸口一阵刺痛惊醒。
她低头扯开衣领,看见胸口那道纹路的边缘泛起极淡的暗紫色光。
光在皮肤下缓缓蠕动。
持续了几息,随即暗下去。
这是之前和石坚一起营救她母亲时被马库斯种下的标记。
一股窥视感从标记方向传来,极短暂,像有人隔着很远的距离往这边看了一眼。
柳如是在隔壁房间翻了个身,木板床吱呀响了一声。
血玲珑坐在床沿上,手按在胸口那道灼热的印记上,直到它完全冷却。
第二天早上她照常生火做饭,没有经过这件事告诉柳如是。
每隔十天,血玲珑出山一次,到最近的村落采买物资。
这一次进村,茶摊上几个猎户在聊天。
“山北那边,老陈家的儿子前几天撞见几个奇怪的人,这么热的天还穿着黑色长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