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教廷
    商船在海上又漂了二十三天。

    风暴留下的伤痕慢慢被海风磨平。

    船舵的裂缝用铁箍加固,帆布换了新的,甲板上暗紫色的灼痕被水手们拿砂石磨了又磨,磨到只剩几道淡淡的印子。

    石坚的西洋语言在这段时间里进步不小。

    若望掌心的水泡结了痂,又脱了痂,新肉是淡粉色的。

    第二十四天清晨,海岸线出现了。

    断崖是白的,崖上的房子是白的,港口防波堤的石块被太阳照得发亮。

    海鸥从断崖方向飞过来,在桅杆顶上绕了两圈又飞回去,叫声又尖又碎。

    石坚站在船舷边,看着那片白色海岸线越来越近。

    若望从船舱里走出来,换了件干净的立领长袍,胸前的银十字擦得锃亮。

    他站到石坚身边,指着断崖上那片白房子说:“罗马到了。”

    港口比福州码头大了不止一倍。

    防波堤往里延伸出十几条栈桥,每条栈桥上都停着船,三桅帆船、蒸汽铁船、双桅商船,桅杆密得像冬天的枯树林。

    栈桥上来往的人穿着各色衣服,黑的白的灰的蓝的,说话的声音混在一起,让人听不清。

    码头上有人等着他们。

    一个穿黑色长袍的年轻修士站在栈桥尽头,看见若望的身影就远远划了个十字。

    若望对他抬了一下手,转头对石坚说:“这是我的联络人。”

    船靠岸。

    黑色长袍修士快步迎上来,用洋文和若望说了一连串话。

    若望越听眉头越紧,问了一句,对方点头,若望沉默了两息,转身走向石坚。

    “马库斯的事已经传到罗马了。”

    “传成什么样。”

    “黑暗议会在罗马的线人散布了消息,说东方来了一个用雷的道士,单枪匹马炸了福州神殿,断了马库斯一条胳膊。”若望顿了顿,“现在整个罗马的地下势力都知道你了。”

    “然后呢。”

    “然后教廷高层分了两派。一派想见你,一派怕见你。”

    石坚点了下头,拎起脚边的青布包袱往栈桥上走。

    两人沿着石板路往上走。

    路两边是密密麻麻的房子,墙壁刷成白色和浅黄色,窗户窄而高,窗台上摆着陶罐,陶罐里种着石坚不认识的草花。

    阳光从巷子顶上斜切下来,在地面上拉出一道明晃晃的光带。

    巷子拐角处一个铁匠铺叮叮当当敲着铁,炉火的红光在墙上一明一灭。

    石坚注意到路边每隔几十步就有一座小神龛。里面供着圣母像,脚下插着几支白蜡烛,烛火在穿堂风里摇摇晃晃。

    “每个街角都有教堂。”他说。

    “罗马是教廷的根。”若望说,“这里的每一块砖都被圣水泡过。”

    转过一个弯,面前豁然开朗。

    圣彼得广场。

    广场比石坚见过的任何一个城门口的空地都大,地面铺着灰白色的石板,两侧是弧形的柱廊,石柱每一根都有合抱粗。

    柱廊顶上站着一排姿势各异的雕像,手里拿着十字架、钥匙、剑、书。

    广场正对面是一座教堂。

    大门敞开,门口站岗的骑士穿着全套板甲,胸甲上鎏着金色十字,手里的长戟在日光下反着冷光。

    “这是圣彼得大教堂。”若望在胸口划了个十字,“教廷的心脏。”

    石坚抬头看着教堂穹顶。

    穹顶在日光下呈灰蓝色,顶上竖着一个鎏金的十字架,十字架下方是钟楼,钟楼窗户里透出暗金色的光。

    整座教堂从里到外都在散发圣光,光在穹顶上凝成一层肉眼可见的金色薄雾。

    守门的圣骑士长戟一横拦住了他们,说了一句洋文。

    若望从怀里掏出那枚烫金徽章,骑士看了一眼,退后一步,长戟重新立直。

    进入教堂内部的走廊很长。

    走廊两侧挂着巨幅油画,一个白胡子老头分开海水,一个年轻人背着木架往山上走,一个女人抱着婴儿。

    若望每走几步就在胸口划一个十字,动作很轻,但每次抬手都带着虔诚。

    地面的拼花大理石被无数双脚磨了上千年,光洁如镜,能照出天花板上彩绘的倒影。

    空气里弥漫着檀香和蜡烛油的味道,混在一起不刺鼻,反倒让人有种不由自主想压低声音的敬畏感。

    石坚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走廊尽头是一扇窄门。

    门不大,没有守卫,门框上刻着一行拉丁文。

    若望翻译道:“真理在光中。”

    若望低声说“你先进去,我等下进去。”

    石坚看了若望一眼点点头推开门。

    这是一间不算大的会客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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