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坚打算亲自去看看对方到底是什么打算。
三更天。
石坚把敛息符贴在胸口,翻上了城西教堂的院墙。
教堂后院的灯全部熄灭。
石坚伏在墙头,屏住呼吸,把后院每个角落扫了一遍。
没有发现暗哨。
守夜的黑袍神父靠在正殿后门的廊柱上,手里捧着一本黑皮经书。
书页上的字在月光下泛着暗紫色。
石坚看了他一会儿,确认他的视线没离开过经书。
石坚无声无息地落进院里。
他从守夜神父的视线死角穿过,后背贴着墙根摸到正殿侧门。
门虚掩着,他推开一条缝,侧身挤进去。
正殿空荡荡的,长条木椅排列整齐,圣坛上方的彩窗在月下泛着冷光。
圣母像的面孔被窗框的阴影切成两半,一半惨白,一半漆黑。
石坚刚一进来便闻到一股血腥味从脚下传上来。
入口在圣坛背后。
圣坛背后的地面嵌着一块铁板,三尺见方。
铁板上刻满了那种几何符号。
铁板边缘渗着暗紫色的微光,微光在符号的凹槽里缓慢流动。
石坚蹲下身,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凝聚一团纯阳金雷。
金雷压缩到拳头大小,缓缓靠近铁板。
雷光刚一接触到铁板表面,那些几何符号骤然亮起。
暗紫色的光幕从铁板上弹起,像一面半透明的盾,将石坚的掌劲向外顶。
两股力量僵持了一息。
石坚察觉到不对,这屏障在抵触雷光的同时,内部的结构在剧烈震颤他将掌心往下一沉,纯阳金雷炸开。
轰的一声闷响。
铁板上的光幕炸成数十片紫色碎片,溅在甬道墙壁上,但碎片并未消散,而是像活物一样在墙面上蠕动、收缩,烫出密密麻麻的孔洞。
铁板自动弹开,一股腥甜的风从台阶下涌上来,吹得衣角微微掀起。
石坚站起来。
他看着这些碎片落在墙上还在动,说明结界本身是活体结构。
不是符咒驱动的阵法,是用什么活物做成的。
他往台阶下走了一步,忽的又停下来,把四目给他的三清铃握在左手中,轻轻摇了一下。
叮!
铃声清脆,在甬道中荡开。
甬道深处立刻传回一阵窸窣的声响。
像什么东西被铃声惊动了,正在挪动身体。
石坚等了几息,窸窣声停了。
他把三清铃揣回怀里,顺着台阶往下走。
台阶尽头是一条幽长的甬道。
两侧墙上插着火把,火焰是暗紫色的。
甬道两边各开了三扇铁门,铁门上没有锁,只在门框上刻着几何符号。
石坚推开第一扇铁门。
门轴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里面靠着墙边坐了七八个人,男女老少都有,穿着本地百姓的衣服。
眼睛睁着,瞳孔朝同一个方向。
就连石坚推开门,他们的眼珠都没有转动。
他走进去蹲在一个中年女人面前,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女人呼吸均匀,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她还活着,但魂魄残缺,对任何外界刺激都没有反应。
石坚站起来,走出牢房,把铁门带上。
第二扇铁门里的人更少,只有四个。
他们的额头上残留着灰白色的细密纹路。
石坚认出来了这是跟废仓里那些被抽走生魂的人一模一样的痕迹,只是这里的颜色更深,纹路更细。
其中一个小女孩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但眼珠一动不动,任凭口水顺着下巴滴在衣领上。
第三扇铁门半掩着。
推开时扬起的腐臭让石坚屏住了呼吸。
里面的人已经死了,尸体堆在墙角,皮肤呈灰白色,表面没有尸斑也不见腐烂,但肌肉已经僵硬。
石坚蹲下翻了最近一具尸体的眼皮,眼白呈淡紫色,瞳孔缩成针尖大。
他把铁门重新合上,面无表情攥紧了拳头。
这六扇铁门里的人,加起来接近三十个,全是本地穷苦百姓。
港口的废弃仓库里还躺了二十个,码头的木箱还在每天往这里运。
这得杀多少人。
甬道尽头没有铁门。
这间牢房比其他几间都小,里面只有关押一个人的痕迹。
石坚走进去的时候步伐放慢,闻到了一股极淡的焦糊味,这是符纸烧过的味道。
石壁上刻着三行小篆字体。
笔画深浅不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