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个黑袍神父拐进城西之后没再出来。
他把整片城西的房屋布局记在脑子里,翻身下来回了道观。
静云的卧房还有半截蜡烛。
他重新点上,把笔记摊在桌上。
三座教堂的位置和巡逻换班时间记载的清清楚楚。
他把三座教堂的位置在心里排了个序。
先摸城西,再探城南。
他把笔记收回怀里,吹了蜡烛。
第二天一早,石坚换了身短打,混在码头扛货的队伍里进了城西。
城西教堂比他在码头见到的那些洋楼都要旧。
外墙上爬满了老藤,叶子把窗户遮了大半。
正门紧闭,侧门倒是开着,一个穿灰袍的修士在扫地,扫帚在地上拖出沙沙的声响。
石坚从教堂对面的茶摊买了碗茶,坐下来慢慢喝。
茶摊老板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头,见他面生,多看了他两眼。
“客官是第一次来泉州吧,来泉州做什么营生?”
“寻亲戚。”
“亲戚住城西?”
“码头那边。”石坚端着茶碗往教堂方向抬了抬下巴,“这洋庙盖了多久了?”
“有三年了。”老板把抹布往肩上一搭,“原来这块地是王老爷家的祖宅,洋人出钱买下来,一个月就盖好了。你说怪不怪,盖房子的时候不见他们运砖石,到了晚上倒是听见动静。”
石坚听完若有所思,两口喝完茶结了账。
他绕着教堂走了一圈。
教堂背后是一条窄巷,巷子两侧的住户门窗紧闭。
巷口地上有几道新鲜的车轱辘印,从码头方向一直延伸到教堂后门。
静云道长笔记里写得很清楚,教堂后门有暗哨。
石坚没进巷子,灵觉铺开,感知到巷子里头确实有东西在守着。
那东西没有呼吸,但能动,应该不是人。
他站起身沿着原路走回茶摊。
老板正给另一个客人倒茶,石坚在他身边坐下。
“老板,这阵子有没有见过一个道士?瘦高个,穿青灰道袍,大概四十来岁。”
老板倒茶的手停了一下:“见过,五天前吧,那位道长问了我一堆教堂的事,后来就没见过了。”
石坚听后起身往城南走。
城南教堂比城西那座气派得多。
尖顶上竖着一个十字架,彩窗玻璃被太阳照得五颜六色。
正门大开,门口排着几十个人,有拄拐杖的,有抱着孩子的。
一个穿白袍的神父站在门口,把手按在一个老头的额头上,掌间浮起乳白色的光。
老头直起腰,活动了两下腿,扑通一声跪下去要磕头,白袍神父把老人扶起来,动作很轻。
石坚排在队伍末尾。
轮到他的时候,白袍神父看了他一眼。
“你不是来看病的。”
“路过,好奇。”
“好奇什么?”
“你手上的光。”
白袍神父笑了一下,用口音很重的中文说“这是上帝的恩赐。”
石坚看着他手里那团正在消下去的乳白色光芒,又问了几句话。
白袍神父说教廷的力量来源于信仰,只有真心信仰上帝的人才能使用圣光。
石坚听了点点头,忽然问道“你知道城西教堂的黑袍神父是干什么的吗?”
白袍神父的笑容淡了一层。
他没回答,只是说如果石坚身上有伤可以来找他,然后转身去扶下一个病人了。
石坚走出城南教堂时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白光神父和黑袍神父用的是两套完全不同的力量体系,白光温暖稳定,黑袍身上那股寒气昨天隔老远就能感觉到。
静云道长笔记上在城南这一栏打了两个问号,大概也是查到这里查不下去了。
石坚在城南找了间小饭馆坐下来吃面。
吃的差不多之后,他搁下筷子付了钱,准备去城东道观再看看。
路过城南教堂后巷时,他往巷子里瞥了一眼。
巷子深处,地面有一块青石板被挪动了半寸,露出下面一截发黑的边缘。
石坚没有停下来,只是把那块青石板的位置记住了。
回到城东道观时天色已经擦黑,石坚在院子里来回踱了几步。
他把四目的三清铃从怀里掏出来,搁在桌上。
铃在烛光下反射着暗金色的光,铃身上那道划痕被烛火照得时明时暗。
人还是太少了。
静云道长已经不见了,要是自己也出什么意外,四目又不在身边,连个接应的人都没有。
石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