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身前常年不断的香火将天花板熏出一层暗沉的烟釉。
各派弟子分列两侧，八强选手立于殿中。
龙虎山当代天师张元吉须发半白，慈眉善目。
他将手中代表罗天大会魁首的令牌放到石坚手中，“茅山后继有人啊”。
石坚上前接过，细细打量手中的立牌，巴掌大的铜牌，正面刻“罗天魁首”四字，背面是石坚的名字。
四目也领了一块代表八强的令牌，他左肩的绷带还在，用右手接过令牌时手在抖，不知道是激动还是疼的。
散场后各派弟子陆续来道贺，葛云岚走过来，焦黑的青玉葫芦挂在腰间。
“你最后打在地上的那一拳，”他停了一下，把葫芦往腰带里别了别，“我回去想想怎么破，以后在切磋切磋。”
石坚笑着点点头，葛云岚便转身走了，月白道袍的背影挤进人群时，那颗焦黑的葫芦在他腰间晃了两晃。
柳青霜随后走过来，她没有说话，只是抱拳一礼，右手压在左掌上，拇指微微翘起。
石坚回礼，她转身离开，青灰道袍的下摆在殿门处被风卷起一角，然后消失在日光里。
傍晚时分，张玄清派人来请。
引路弟子带着石坚穿过三重院落。
观雷阁建在最高处，四面开窗，窗外云海从崖下漫上来，夕阳把云面照成金红色，光线从西窗透入，将阁内的木柱和茶案都镀了一层暖色。
张玄清坐在窗前，面前摆着两盏茶，深蓝道袍换了一身。
“这是龙虎山的雷茶，”张玄清把一盏茶推过来，瓷盏在紫檀桌面上滑出摩擦声，“茶叶种在雷崖上，浸满雷霆之气，每年的产量只有三两。”
石坚端起喝了一口，赞叹道，“好茶！茶水入口微苦，咽下去后舌根泛起一阵酥麻，像细小的电弧在舌尖跳跃，从舌根一直麻到咽喉，然后忽然消散，只剩满口的茶香。”
说罢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没想到道友对茶道也有如此见解，可惜此茶产量不高，这已经是最后的余量了，不然说什么也让道友拿回去品尝。”
张玄清拿起茶壶为石坚添上茶水。
“张道兄此言差矣，能喝到如此茶水已经幸运，怎敢贪求更多。”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阁外的云海翻涌不休，夕照从金红渐渐转向暗红。
“九天雷动的九道天雷，”张玄清开口，手指沿着茶盏边缘慢慢转了一圈，“我没想到同境之间竟然有人能正面接下来。”
石坚放下茶盏，瓷底磕在紫檀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侥幸，差一点没接住。”
“差一点也是接住了。”张玄清端起茶盏，低头看着里面的茶水，盏中的茶水映着窗外的夕照。
“你最后那一拳，是把体内所有的真气一次性灌出来了，打完那一拳，你丹田里应该一点真气都不剩了。”
石坚没有接话，目光从茶盏上移开，落在窗外那片被夕阳烧红的云海上。
“如果能抗住你这一拳”张玄清说，“结果未必如此。”
石坚笑了笑，没同意也没拒绝。
张玄清嘴角动了一下，放下茶盏。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深蓝道袍被窗外的山风吹起来，袍角猎猎作响，整个人被镶进那面金红色的夕照里，只剩一个瘦长的剪影。
“茅山出了个怪物。”他背对着石坚说，声音被风声削薄了一层，“地师的时候，我会用完整的雷神降临，而不是之前人师强行催动的半成品。”
“雷帝降临真正展开时，护体雷光会从全身三百六十五个穴窍同时涌出，凝成一套雷甲。你那一拳打在雷甲上，碎的会是你的拳头。”
石坚将茶盏中最后一口雷茶饮尽，那阵酥麻从舌根蔓延到喉咙，然后消散，“我等你。”
石坚起身，瓷盏在桌面上发出最后一声轻响。
走出观雷阁时，身后传来茶盏被端起又放下的声音。
下山的路上，四目走得很慢。
左肩的伤让他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
走了不到百级，额头已经见汗，汗水顺着鬓角淌下来，在领口洇出深色的印子。
“师兄，你慢点。”
石坚放慢脚步，两个身影在山道上拉成一前一后两条斜长的灰线。
四目走几步歇一下，嘴里也没闲着，喘着气说张玄清那个人输了就输了还非要约什么地师再打，是不是输不起。
四目想了想，咧开嘴：“也对。人师圆满被人师中期揍了，换我也不服。”
走了半里地，他忽然又冒出一句：“师兄，你那一拳把道袍都炸没了，龙虎山的好几个女弟子都不敢看你。”
石坚翻了个白眼，四目嘿嘿笑了两声，笑声扯到左肩的伤口，立刻变成嘶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