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参赛人员太多,所以龙虎山打算通过天梯筛选一部分实力不足的弟子。
天梯入口在后山。
一道天然的石门,两侧岩壁夹出一条窄道,只容两人并肩。
石阶从窄道口开始,一级一级往上延伸,被山雾吞没。
站在入口处往上看,看不到尽头,只看到石阶在雾中断续浮现。
山脚下聚了近百人。
各派服饰混杂,其余各派弟子散在四处,有的在活动手脚,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盯着天梯入口,一言不发。
四目站在石坚身边,活动着手脚,转转脚踝,压压膝盖,扭扭腰,嘴里也没闲着。
“九千九百九十九级,小意思。我在茅山天天挑水,一天上下山好几趟。从山脚到山腰,再从山腰到山顶,挑两桶水,一滴不洒。”他拍了拍自己的大腿,“我这双腿,是茅山石阶练出来的。龙虎山的石阶再高,高得过茅山?”
话没说完,前面的人群骚动起来。
前面的人群乌泱泱的向两边散开,最后人群从中间分出一条通道。
是张玄清到了。
一身深蓝道袍面,体态修长,面容清秀,身后跟着两个龙虎山弟子,落后他半步,神色恭敬。
其中一个捧着剑匣,匣身漆黑,没有纹饰。
他没有看任何人。
径直走向天梯入口。
守梯弟子躬身行礼。
张玄清微微点头,幅度小到几乎看不出来,然后踏上第一级石阶。
脚步不快不慢,每一步的间隔完全相同。
走出十几级,身影被山雾吞没。
雾里传来脚步声,一下,一下,渐渐听不见了。
四目吐了口唾沫,“那就是张玄清?这么装。”
离得近的龙虎山弟子闻言狠狠地瞪了四目一眼,四目不甘示弱回瞪过去。
紧接着阁皂山的葛云岚也动了。
白面书生模样,身量比张玄清矮半头,月白道袍,袖口的水波纹用银线绣成,走动时银线折光,腰间挂着一只青玉葫芦,拳头大小,葫芦口用蜜蜡封着,蜜蜡上压着一方小小的符印。
身后跟着两名阁皂山弟子,同样月白道袍,同样袖口绣水波纹,但银线少了一道。
葛云岚踏上石阶前,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群。
目光在各派弟子脸上扫过,在石坚身上停了一瞬。
月白道袍被山风卷起一角,没入雾中。
四目小声说:“他笑什么。”
“不知道。”石坚说。
一名龙虎山执事弟子走到石碑前,朗声宣布规则。
天梯九千九百九十九级石阶,石阶上布有重力阵。
每上一级,压在身上的重量增加一分,一级一分,九千九百九十九级叠加,到山顶时,身上压的重量相当于初登时的九十九倍。
日落前登顶者进入正赛,中途退出者淘汰,不限手段,各凭本事。
执事弟子说完,让开通道。
各派弟子开始登梯。
石坚没有争抢,等大部分人动身了,才迈步登阶,四目紧跟在他身后。
前一千级,四目还在说话。
“师兄,这重力阵也不怎么样嘛,跟茅山挑水差不多。挑两桶水,从山脚到山腰,我一天三趟。这儿才一千级,身上还没感觉呢”
一千级到两千级,四目话少了,他的气息开始跟不上,说一句话要分两次,中间夹一口喘气。
两千级到三千级,四目只剩下喘气。
重力阵的压力不是压在肩膀上,是压在每一寸筋骨上,每一步都要对抗全身的重量。
三千级时,石阶两侧的岩壁上开始出现刻字。
是历代登梯者留下的,有人刻了名字,有人刻了一句话,有人只刻了一道指痕。
四千级。
四目的道袍被汗浸透,贴在背上。
汗渍从肩胛骨往外洇,在青灰色布料上晕出深色的印记。
他不再说话,全部的力气都用在抬腿上。
五千级。
四目腿一软。
单膝跪在石阶上,膝盖磕在石阶边缘,发出闷响。
他双手撑着上一级石阶,头垂着,汗水顺着下巴滴落,在石面上砸出深色的圆点。
石坚停下脚步,他现在只是感觉身子有些沉罢了。
四目没抬头,他的肩膀在抖,他咬着牙,手背上的青筋凸起来,手指扣着石阶边缘,指甲缝里嵌进了石粉。
“师兄你先走。”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歇会儿。”
石坚站在旁边静静地看着四目。
过了几息,四目的手从石阶边缘松开,撑住膝盖,慢慢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