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归茅山
    清晨醒来,火堆已熄。

    石坚坐在灰堆前,肩头落了一层薄露。

    山神庙外的野草挂满露水,天色灰青,东边山头刚泛起一线白。

    经过半个月的赶路,如今他已经回到了茅山的地界。

    他走进晨雾。

    官道两旁的植被开始变了。

    南疆那种阔叶、藤蔓、挤挤挨挨的绿,不知道什么时候退到了身后。

    取而代之的是马尾松、杉木,树与树之间拉开距离,地面铺着厚厚的松针,踩上去软而无声。

    山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松脂和干燥泥土的气味。

    石坚的脚步不自觉地快了半拍。

    午后,远远看见了茅山主峰的轮廓。

    云从山腰漫过去,山顶浮在云上。

    山道两旁的柏树比走时高了一截。

    石阶被一代代茅山弟子的鞋底磨得发亮,凹陷处积着前几日的雨水,映出一小块天空。

    他开始数台阶。

    从山门到大殿,九百九十九级。

    数到最后一级时,山门已在眼前。

    守山弟子远远看见道袍,放下手里的扫帚。

    “大师兄回来了。”

    石坚点头笑道,“如今山里可好?”

    “大师兄放心,山里一切都好。”

    沿途遇到的师弟们看他一个人回来,嘴巴张开,又合上。

    有个年纪小的想凑过来问什么,被旁边的师兄拽住袖子,摇了摇头。

    当初掌门回来的时候说大师兄是和一个剑客出去游历南疆,如今一个人回来,只怕......

    石坚的背影沿石阶往上,转过一道弯,被柏树遮住了。

    冲虚道长的静室门口,门半掩着。

    石坚在门外站定,还没开口,里面先传出声音。

    “回来了。”

    语气平静的像他只是下山买了趟纸笔。

    石坚推门进去。

    冲虚道长盘膝坐在蒲团上。

    面前摊着一卷经书,纸张泛黄,边角磨出毛边。

    但老道的目光没在书上,落在窗格外那株老松的断枝上。

    石坚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头颅重重的磕下去,“弟子石坚见过师父”。

    “快起来,出去一段时间,你我师徒之间还生分了不成。”

    冲虚道长笑着将石坚拉起来,让他坐到一旁的蒲团上。

    “来,和我说说这一路都发生了什么。”

    “是,师父。”石坚说,“如今血煞教已经覆灭了,血祖已死。”

    冲虚道长没接话,等他说完。

    石坚讲了血河谷,说了避天符。

    将阿萝和血玲珑的事情也都告诉了冲虚道长。

    说到顾惜朝时,他停了一息。

    “他是为了救我才死的。”

    冲虚沉默了很久,窗格外那株老松的断枝被风吹动,影子在经书上晃。

    “葬哪儿了。”

    “血河谷外的一个山坡上,碑文写的生死之交。”

    冲虚道长点头,“是个有情有义的好孩子啊。”

    又沉默了一阵,石坚把路上遇到难民的事告诉了冲虚道长。

    冲虚听完,没立刻说话,手指在经书边缘慢慢摩挲,纸页发出干燥的沙沙声。

    “知道了。”他说,“你师叔前月也传回类似消息。”

    石坚抬头看向冲虚道长。

    “静云师弟在沿海查访此事。”冲虚说,“此事不急在一时。”

    不急在一时,意思是一时半会查不清楚,石坚听懂了,他没追问。

    冲虚从案上取出一封书函,递过来。

    纸张挺括,朱砂印泥。龙虎山天师府的符印压在封口处。

    “罗天大会即将举办,所有二十五岁以下的弟子都可以参加,这是道门年轻一代魁首之争,龙虎山三月后开坛。”冲虚看着他,“茅山有两个名额,现在你回来了,到时候就由你和四目一起去。”

    石坚接过请帖。

    “四目什么修为。”

    “半年前刚突破人师初期。”

    石坚把请帖收进怀里。

    “人师中期还不够。”冲虚的语气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罗天大会上有龙虎山的小天师,阁皂山的葛家子弟,都是人师圆满。”

    “我知道。”

    冲虚不再多说。

    “去后山雷崖那儿闭关吧,雷崖是历代弟子突破地师的地方,灵气比前山浓。三月时间,够你打磨拳法和身法,也够你平复心情了。”

    石坚点头起身推门出去。

    他之前是和其他弟子住在一起的,突破人师后师父给他在后山脚下找了一栋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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