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碑很新,上面的字是石坚用一笔一划刻出来的,每一笔都入木三分。
碑前的空酒壶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壶嘴里发出细微的呜咽声。
阿萝站在坟前,额头上的泥土还没有擦掉。
石坚从坟边站起来,动作很慢,起身的时候晃了一下,他没有回头看那座坟,径直朝山路走去。
“走吧。”
阿萝又站了几息,然后转身跟上去。
两个人沿着山路往下走,血河谷在他们身后,血雾已经完全散了,阳光照进这座千年来暗无天日的山谷,照在暗红色的山壁上。
没有了血雾,山谷看起来只是一座普通的峡谷,荒凉、破败、寂静,路上一个血煞教的人都没有,只在地上留下了众多杂乱的脚步。
阿萝走得很慢,血蛊消耗了她太多精血,脚步虚浮,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她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栽去。
石坚伸手扶住她的手臂,隔着衣袖,他能感觉到她在发抖。
“休息一下。”
“不用。”阿萝把手抽回去。
石坚没有坚持,他松开手,继续往前走,但脚步比刚才慢了一些。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背对着阿萝蹲下身。
“上来。”
阿萝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几息,然后趴到他背上。
石坚站起来,背着阿萝往山下走。
她的体重很轻,石坚能感觉到她的肋骨隔着衣服硌在他的后背上,心跳通过骨传导传过来,又弱又乱。
山路上全是碎石和枯枝,石坚走得很小心,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左肩的伤随着步伐隐隐作痛,布条下面渗出了新的血迹。
阿萝把下巴抵在他没有受伤的右肩上。
“那块玉牌。”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是你在南疆路上给他的?”
石坚沉默了一息。
“那是我们当初在京城面对血煞教的时候给他的。”
“他收下的时候,说了什么?”
石坚又沉默了。这次沉默得更久。
“他说这是我送的东西,他会贴身带好。”
山路走到了尽头,前方是一条干涸的河床,。
血河谷的出口就在河床的尽头,那里有一道狭窄的裂隙,只能容一个人侧身挤过去,石坚把阿萝放下来,让她先走,自己跟在后面。
挤过裂隙的时候,左肩的伤口被岩石刮了一下,布条被蹭掉,血从伤口里涌出来,他咬着牙没有出声,侧过身,让岩石蹭着后背而不是肩膀,一寸一寸地挤了过去。
裂隙的另一头是蛊林。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中漏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点,虫鸣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阿萝站在一棵大树下,仰头闭着眼睛,让阳光照在脸上,脸上露出久违的轻松。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念什么咒文,但没有发出声音。
石坚靠在岩壁上,撕下一截衣摆,重新包扎左肩的伤口,他的手指不太听使唤,布条缠了好几圈都没能打出一个结,阿萝走过来,蹲在他身边,接过布条。
她的手法很熟练,布条绕过肩膀,在腋下交叉,然后收紧、打结,力度刚刚好。
包扎完,她没有站起来,蹲在他面前,看着他的左肩。
“你的左手,还能用剑吗?”
“能。”
阿萝没有追问。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
“走吧,天黑之前要回到寨子。”
两个人穿过蛊林,阿萝走在前面,石坚跟在后面。
她走得很慢,蛊林里的虫鸣声对她来说像是某种指引,每次走到岔路口,她都会停下来听一会儿,然后选一条路。
天快黑的时候,他们走出了蛊林。
寨子建在悬崖上,远远看过去,木屋一层叠一层,和离开时一模一样。
阿萝站在蛊林边缘,抬头看着寨门,脸上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她加快了脚步,朝石阶走去。
石坚跟在后面,他注意到石阶两侧的竹桩上,挂着的风干兽皮少了很多,寨门口的竹栅栏歪向一边,固定栅栏的藤条断了,没有人修。
阿萝也注意到了,她的脚步慢下来,手按上了腰间那只竹筒。
寨门开着,门板上有一道从中间裂开的缝隙。门楣上挂着的那只巨大的蜘蛛干尸不见了,只剩下几根断掉的丝绳在风中摇晃。
阿萝站在寨门口,一动不动。
寨子里一片狼藉,木屋被烧毁了大半,焦黑的梁柱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空气中还残留着烟熏的气味。
地上到处是蛊虫的尸体,密密麻麻铺了一层,踩上去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
寨子里一个人都没有。
阿萝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