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惜朝靠着石壁,让石坚靠在自己肩膀上,能感觉到石坚的体温透过破烂的道袍渗过来。
阿萝在对面,靠坐在石壁上闭着眼睛,她的脸色比刚解毒时又好了些,嘴唇有了血色。感知蛊停在她肩头,翅膀收拢,像一颗暗红色的米粒。
石室里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石坚的眼睑动了一下。
他睁开眼睛,瞳孔失神,然后从顾惜朝肩膀上撑起来。动作牵动了左肩的伤口,他咬着牙没有出声,但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汗。
“别动。”顾惜朝按住他,“赵寒的药膏不多,阿萝给你涂了最后一点,再崩开就没药了。”
石坚低头看了一眼左肩,贯穿伤被布条紧紧缠着,布条上渗出一小片暗红色的血迹,但血已经止住了。
双臂上的划痕被阿萝用剩下的布条一道一道缠好,有的地方缠得紧了,勒出一道道红印。
他试着握了握右拳,手指还能动,但整条右臂像灌了铅一样沉,真气耗尽后,肌肉里的每一丝力量都被榨干了。
“你怎么出来的?”顾惜朝问。
石坚沉默了一息。
“那棵树。”
“我本想趁着避天符屏障撑阻挡的时候跳下去找你们,但是有一只血尸打碎了屏障,我和它掉进了一个裂缝。”
他顿了顿。
“裂缝很窄,我和它打斗时,上面塌了。碎石砸下来,把我埋了。”
“埋了多久?”
“不知道。”石坚说,“醒来的时候,血尸已经不见了,可能是避天符的让我的气息彻底消失了,它们感知不到我。”
“我从碎石堆里爬出来,顺着裂缝继续往前,裂缝通向一条废弃的甬道,甬道里有血尸巡逻,没真气还没有恢复,我只能用桃木剑一只一只地杀。”
“我将血尸都杀了,结果又被碎石埋住了。”
石坚说完,闭上眼睛苦笑了一下。
顾惜朝没有说话,还能再见到就好,那时候他以为那是最后一面了。
阿萝睁开眼睛,看着石坚。
她肩头的感知蛊突然振了振翅膀。
阿萝闭上眼睛。几息之后,她睁开眼。
“血池大殿那边血祭应该还在继续,悬棺的震动比之前更剧烈了。”
“还剩多少时间?”石坚问。
阿萝想了想。
“从拿到信到现在,过了两天。还剩十七天。”
石坚沉默了几息。
“十七天,够了。”
他撑着桃木剑站起来,左肩的伤让他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顾惜朝伸手扶住他的手臂,被他轻轻挡开。
“没事。”
他翻过一具血尸,从它腰间扯下一块令牌,令牌是铁质的,正面刻着血色蝙蝠,背面刻着一个“卫”字。
石坚把令牌挂在腰间。
“走,去血池大殿。”
顾惜朝站起来,把阿萝背到背上,她的血毒虽然解了,但身体还是很虚弱。
三个人从石室的另一头离开,石坚走在前面,桃木剑提在右手。
出了石室是一条狭窄的岩缝,和之前顾惜朝爬过的那条类似。石坚侧身挤过去,顾惜朝和阿萝跟在后面,岩缝越走越窄,最后只能收腹贴着石壁挪过去。
岩缝的尽头是一扇石门。
石门不大,半掩着,门缝里透出暗红色的光,石坚侧身挤进去。
门后是一条甬道,石坚沿着甬道往前走,走了约莫一炷香,前方出现了岔路口。
三条甬道在这里交汇,正中央立着一根石柱,柱身刻满了符文。柱顶嵌着一颗拳头大的血色晶石。
石柱周围站着四个血衣术士,每人腰间挂着一块令牌,手里握着血色蜡烛。他们没有交谈,只是站在那里,像四尊雕塑。
石坚退回到阴影中,深吸一口气,犹豫了一下,从须弥戒中取出了被杀的护法身上的长袍,将长袍穿在外面,从腰间取下那块“卫”字令牌,挂在长袍外面。
顾惜朝看着这一幕眼睛动了一下,抿着嘴带着阿萝向后退去。
阿萝并没有看到前面发生了什么,疑惑道:“怎么了?”
“没什么,道长脱衣服呢。”
顾惜朝故作轻松。
“呸。”
阿萝啐了一口,低下头转身背对石坚。
石坚看着顾惜朝笑了一下,掏出两张匿息符和隐身符递给顾惜朝,“一会你们从旁边悄悄绕过去,我去前面吸引注意力。”
石坚深吸一口气,从阴影中走了出去。
四个血衣术士同时看向他。
石坚没有停,径直往前走。他的步伐不快不慢,脸上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任何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