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从身下流过,冰凉刺骨,他的半边脸浸在水里,胸口像被碾过一样,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
阿萝的衣角还被他死死攥着。
顾惜朝花了几息才攒够力气抬起头。
眼前是一片巨大的地下空间,穹顶高得看不到顶,暗河在这里汇成一个浅潭,然后分流成几条小溪,渗入碎石滩,流向空间深处。
他拖着阿萝爬上岸,瘫在岸边大口喘气。
阿萝躺在旁边,脸色青黑,呼吸微弱。
顾惜朝撑起身体,胸口一阵闷痛。
他回头看向洞口,暗河从深处涌出,水流湍急,黑漆漆的看不到尽头。他的目光死死钉在那里,仿佛要把黑暗看穿。
没有人从里面出来。
他等了一炷香,手指在湿冷的石壁上慢慢收紧,指节泛白。他想喊些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了,只发出几声低哑的气音。
时间变得黏稠而漫长,每一次水声都像脚步,像有人终于要浮出水面。
可每一次,都是暗河自己在说话,顾惜朝现在还能感受到石坚那一掌的决绝。
他忽然觉得这里太冷,冷得他浑身发抖。他想回头冲进去,可洞口的水已经漫过了膝盖,他知道来不及了,什么都来不及了......
眼眶里有什么滚烫的东西掉下来,混进冰凉的河水里,无声无息。
“道长!石坚!你说话啊......”
他咬着牙,终于低低地唤出一个名字。
阿萝发出一声轻微的呻吟,她的眼睑动了动,没有睁开。
顾惜朝失魂落魄的站起来。
他走到潭水边,蹲下来,捧起一捧水,泼在自己脸上,冰冷的水让他清醒了一些,也洗去了脸上的泪痕。
他看着洞口,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把阿萝重新背起来。
“走吧。”他说,不知道是对阿萝说的,还是对洞口那边的人说的。
他的身影消失在山谷的雾气中。
暗河的水声在身后越来越远。
顾惜朝背着阿萝,沿着碎石滩往高处走。每走一步,都停顿一下,胸口传来的剧痛侵袭着他的神经。
地下空间比预想的更大,暗河在这里汇成一个浅潭,,人工开凿的石岸从潭水边缘开始延伸,两侧立着石柱,每隔三丈一根,柱身刻满了暗红色的符文。
顾惜朝在一根石柱边停下来,把阿萝从背上解下。她的头歪向一边,嘴唇发黑,呼吸又浅又急。
血毒已经侵入心脉了。
他站起来,往溪流上游走,下游的尽头隐约能看到一座巨大的石门,门楣上嵌着两颗血色晶石,在黑暗中像两只眼睛,往那边走就是送死。
走了约莫一炷香,石岸到了尽头,岩壁上没有路,只有湿滑的石头和尖锐的钟乳石。他试着往上爬,爬了没几步就滑了下来。
顾惜朝靠在岩壁上喘了很久,然后他走回去,把阿萝重新背起来,朝那座石门走去。
他在石门侧面找到一道裂缝,侧身挤进去。
裂缝尽头是一个向下的竖井,井壁上凿着粗糙的踏脚坑。
爬了二十几级,脚踩到了实地。
这一间废弃的石室,墙角堆着破旧木箱,墙上挂着一盏干涸的油灯,另一头有扇木门,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
他把阿萝放在木箱旁,透过门缝往外看。
门外是一条甬道,两侧石壁上刻满符文,穹顶嵌着血色晶石。
顾惜朝推开门,贴着石壁往前走,走了约莫一炷香,甬道到了尽头。
尽头是一道向下的石阶,石阶很宽,石阶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地宫。
由几十根粗壮的石柱支撑,地宫中央是一个方圆数十丈的血池,池中翻滚着浓稠的血水。
血池四周站着数百名血衣术士,每人手握一根血色蜡烛,烛火是绿色的。
血池正上方悬着一口血红色的棺材,被几十根铁链吊在半空,棺材在微微震动,发出低沉的嗡鸣声,像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呼吸。
血池边缘站着一个白发老者,暗红色法袍,手里握着骨杖,眼睛是血红色的。
顾惜朝慢慢后退,退了几步,后背撞上了什么东西。
一只手从背后捂住了他的嘴。
“别动,别出声。”
顾惜朝僵住了,那只手慢慢松开。
他转过头,看到一张四十来岁的脸,颧骨很高,左脸上有一道从颧骨斜拉到嘴角的疤。
暗红色法袍,腰间挂着一块刻着血色蝙蝠的令牌,是血煞教的护法。
顾惜朝的手按上剑柄。
护法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胸口的血迹上停了一下。
“跟我走,你背上那个姑娘,最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