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全是雷光,金色的、蓝色的、紫色的,一道道劈下来,劈在他身上,他想喊,喊不出来,身体像被钉在什么地方,四肢不听使唤。
有人在说话,声音很远,像是从天边传来。
“真气种子没有碎……只是透支了……休息几天就能恢复……”
“左臂的伤口已经处理过了,毒已经清了,但伤到了筋骨,需要多修养一段时间……”
“冲虚道长呢?”
“双臂骨头断了三处,右臂最严重,骨茬刺穿了皮肉,虽然已经接上了,但以后……恐怕不能再拿剑了……”
石坚想睁开眼,眼皮沉得像灌了铅。
“皇帝已经下旨了,血煞教在京城的据点全部抄没,三十六处血池的位置也交给了朝廷,各地官府会配合清剿。”
“吏部侍郎周明远、礼部郎中赵崇文、兵部员外郎钱世贵……全部下了大狱。宫里的几个太监,皇上亲自下旨杖毙了。”
“那血煞教就算彻底完了?”
“不好说,血无极虽然死了,但血煞教在南疆还有一个总坛,教主死了,护法还在,长老还在。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石坚睡了很久。
再醒来的时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刺得他眯了一下眼。
屋顶的梁上挂着几个蜘蛛网,灰尘在阳光中飘浮。空气中有股草药的味道,混着淡淡的檀香。
石坚偏头,脖子发出咔的一声响。左臂被布条缠得严严实实,吊在胸前,手指肿得像胡萝卜。右臂上还有几道淡淡的雷纹,颜色很浅。
他试着动了一下右拳,指尖能弯,但没力气。
白云道长站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碗药,看到石坚睁眼,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醒了?”
石坚想坐起来,上身刚抬起来就跌回去了,浑身酸痛,像被人拆了重新组装过。
白云道长把碗放在床头柜上,伸手扶他靠在床板上。
“别乱动,你伤势太重需要好好调养。”
“我睡了多久?”
“五天。”白云道长说,你睡了整整五天。”
石坚的脑子还在转。
“顾惜朝呢?”
白云道长的脸色沉了一下。
“在隔壁,命保住了,但心脉受损,修为从武师巅峰跌到了武徒境,能不能练回来,看他自己。”
石坚的手指在床板上攥了一下。
“我师父呢?”
“冲虚道兄在另一间客房,双臂的骨头接上了,但右臂伤得太重,以后……”白云道长顿了顿,“以后可能拿不了剑了。”
石坚没说话。
白云道长端起那碗药,递过来。
“先把药喝了。”
石坚接过碗,一口灌下去,药又苦又涩,呛得他咳嗽了两声,伤口被震得生疼。
“血无极呢?”
“死了。”白云道长说,“你师父请祖师爷上身,用青霄神雷杀的。”
“他打晕了我。”
“不打晕你,那一拳打出去,你的真气种子就碎了。”白云道长说,“你那时候已经透支了,强行催动天罡正雷,经脉撑不住。”
石坚沉默了片刻。
“皇帝已经醒了。”白云道长说,“第一件事就是下旨彻查血煞教余党,革除了名单上所有官员的职务,打入天牢。三十六处血池的位置已经交给各地官府,配合道门各派清剿。”
他顿了顿。
“皇帝要见你。”
石坚抬头。
“昨天来过一次,你没醒,今天又让人来问了,说等你醒了,随时进宫。”
石坚想了一下。
“今天不去,明天再说。”
白云道长点了点头,没有劝。
石坚在白云观又躺了一天。
第二天早上,他下了床。双腿发软,扶着墙走了几步,出了一身汗。左臂吊在胸前,右臂勉强能动,但握拳的时候手指还在抖。
冲虚道长躺在另一间客房的床上,双臂被夹板固定着,吊在半空中。右臂的夹板上还缠着绷带,绷带上有血。老道士的脸色蜡黄,嘴唇干裂,眼窝凹陷,胡子乱糟糟的,像一把枯草。
静云真人坐在床边,看到石坚进来,点了点头。
“师父。”石坚喊了一声。
冲虚道长没有睁眼。
“他在那种情况下用了请神术,伤了元气。”静云真人说,“加上双臂的伤,至少得养三个月。”
石坚站在床边,站了很久。
然后他去看了顾惜朝。
顾惜朝躺在隔壁房间的床上,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紫,眼睛闭着,胸口缠着厚厚的布条,布条上渗出一片暗红色的血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