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坚骑马走了三天,从茅山的地界一路向北,过了两座县城,穿过三个镇子。
越往北走,天气越冷,路边的杨树叶子黄了大半,风一吹就往下掉,落在泥水里,被马蹄碾成碎片。
他把斗笠往上推了推,抬头看天。云层很厚,灰蒙蒙的,看不到太阳,不知道是什么时辰,估摸着是下午。
前面的路拐进了一片树林。
树林不大,但很密,两边的树枝伸出来,在官道上方交错在一起,遮住了天光。
石坚放慢了速度。
他的右手从缰绳上松开,垂在身侧。掌心的雷纹微微发烫,树林里有阴气,不重,很分散,像是从地底下渗出来的。
马蹄踩在湿透的落叶上,发出噗嗤噗嗤的声音。
走到树林中间的时候,石坚勒住了缰绳。
前面的路中间横着一棵倒下来的树。
树不粗,一人合抱,但刚好把路堵死了,树干的断面是新的,木茬子发白,没有长蘑菇,也没有生青苔。
石坚盯着那棵树看了两秒,调转马头。
身后也传来一声闷响。
又一棵树倒了下来,堵住了退路。
石坚翻身下马,在马屁股上拍了一下。马打了个响鼻,撒腿往路边跑,躲进了树林深处。他从背上取下桃木剑,剑鞘握在左手,右手空着。
树林里沙沙作响。
脚步声从四面八方围过来。
石坚没有动。他的目光在树林中扫过,数不清的人影在树干之间晃动。拿剑的,拿刀的,脚步很轻,呼吸很均匀,都是练家子。
然后是一阵更轻的脚步声。
从正前方来,踩在落叶上几乎没有声音。
一个穿着暗红色长袍的人从树干后面走出来,身材瘦小,脸上没有胡子,皮肤白得像纸,眼窝深陷,颧骨高耸,他的嘴唇是紫色的,像冻了很久的尸体。
石坚的目光落在对方的胸口,暗红色长袍的衣襟上绣着一只血色蝙蝠,蝙蝠的眼睛是两颗黑色的珠子,在昏暗的树林里泛着光。
血煞教的护法。
这股气息他之前感应过,是刘府后院那个布置屏障的人。
暗红长袍的人抬起右手,五指张开。他的指甲是黑色的,又长又尖,像野兽的爪子。
“茅山的小子。”他的声音像破风箱,嘶哑、干涩,“教主说了,不能让你活着到京城。”
石坚没有回话。
他的右手掌心,雷纹亮了起来。
护法嘴角抽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别的表情。他右手一挥,三十多个灰衣人从树林中冲了出来。
石坚动了。
右手前伸,掌心雷光凝聚,一颗玻璃珠大小的雷球在指尖成形。手腕一翻,雷球射出,正中冲在最前面的灰衣人胸口。
“轰!”
灰衣人身体一僵,往前踉跄了扑倒在地,背后露出一个拳头大的焦黑窟窿,血还没流出来就被雷电烧焦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烤肉的味道。
石坚没有停。左手桃木剑出鞘,剑身上雷光缠绕,一剑刺入第二个灰衣人的咽喉,剑尖从后颈穿出,带出一蓬黑色的血。拔剑,侧身,避开第三人的刀锋,右肘撞在对方肋骨上。
骨裂的声音隔着衣服都能听到,那人弯着腰倒下去,嘴里涌出血沫。
石坚的拳、肘、膝、脚,每一击都带着电弧,每一击都放倒一个人。
但灰衣人像潮水一样涌上来,砍倒一批又来一批。
他的后背被人砍了一刀,衣服破了,但皮肉没破,经过雷灵体淬炼过的肉身比常人硬得多,刀砍上去只留下一道白印。
护法站在树干旁边,一直没有动。
他看着石坚像砍瓜切菜一样放倒他的手下,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的目光始终盯着石坚的双手,盯着那些雷光。
当石坚把最后一个灰衣人踢飞的时候,呼吸已经乱了。一个灰衣人在临死前用刀尖划过他的小臂,刀尖入肉半寸,血顺着手指往下滴。
他甩了甩手上的血,抬头看向暗红长袍的人。
“该你了。”
护法歪了一下头,脖子发出咔的一声响。
“人师初期。”他说,“能在三十个武徒的围攻下撑住,不错。但你以为,凭这个就能跟地师交手?”
他抬起右手,五指收拢。
石坚周围的空气突然变重了,像有一只无形的手从天上压下来,把他按在地上。他的膝盖微微弯曲,脚下的泥地被踩出两个深深的脚印。
这就是地师境。
哪怕是用血祭堆上去的伪地师,境界压制依然存在。
石坚咬紧牙关,雷灵体全力运转。
雷纹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