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度亡魂不需要太复杂的阵法，但三十多具尸骨，需要足够的香火和符咒。他手里的黄纸不多了，得省着用。
石坚在院子中央用罗盘定了方位，在地上画了一个圈。圈内写了八个字东、南、西、北、天、地、阴、阳。
他把黄纸裁成小片，每一片上画一道往生符，符头朝上，符脚朝下，朱砂画的时候不能断笔，一气呵成。
画完符，他在圈子中央插了三炷香，点燃。
香烟在无风的傍晚直直上升，升到一人多高的时候才慢慢散开。
石坚盘膝坐在圈子中央，闭上眼，开始诵经。
“太上敕令，超汝孤魂。脱离苦海，转轮人生……”
经文念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真气随着经文从丹田中流出，通过地面渗入地下，包裹住那些尸骨。
金色的光芒从他身上亮起，很淡。
地下的怨念开始松动。
一缕一缕的黑气从土里渗出来，被金光包裹住，慢慢变淡，最后消散，每消散一缕，石坚就感觉地下的怨念轻了一分。
“幽冥渺渺，地狱沉沉。铜柱铁床，刀山剑树。一切苦楚，皆由业生。今仗道力，化为清凉。火宅之中，生出红莲。铁围之内，顿开金门......”
香烧到一半的时候，地下突然涌出一股浓烈的怨念。
石坚眉头一皱。
感知力往下延伸，在五尺深的地方又发现了一层尸骨，更老，骨头已经发黑，有些已经碎裂成渣。
那些尸骨上的怨念比上面一层重得多，骨头上残留着刀砍的痕迹，一根肋骨上还嵌着一枚生锈的铁钉。
石坚深吸一口气，继续诵经。
“太乙救苦，大悲大愿。十方化号，普度众生。赦尔罪愆，消尔业障。脱尔苦趣，超尔幽冥……”
真气输出加大了一倍，丹田中的真气种子快速旋转，将灵气转化为真气，源源不断地输送到地下。
金色的光芒从淡变浓，像一盏烛灯被人拧大了火苗。
黑气从地下涌出的速度加快了，一缕接着一缕，金光将它们包裹住，一层一层地洗去上面的怨念，直到变成透明，才放它们散去。
三炷香烧完的时候，地下的怨念终于平静了。
石坚睁开眼，额角全是汗，后背的衣服湿透了，贴在皮肤上，被晚风一吹，凉飕飕的。
他站起身，感觉头有点晕。
从包袱里掏出最后一个饼子，掰了一半塞进嘴里，饼子硬得像石头，嚼起来咯吱咯吱响，他拿出水囊喝了一小口水，在嘴里将饼子泡软，吃得很慢，很仔细。
吃完饼子，他把剩下的一半塞回包袱里，明天还要赶路，得省着吃。
他靠在正殿的柱子上，闭上眼。
三天后，石坚站在茅山脚下。
山门还是那个山门，青石台阶还是那些青石台阶，两边的松树还是那两棵松树。但气氛不一样了。
守山弟子换了人。以前是两个道童轮流值守，现在换了四个，都是道士境。四人的站姿比平时更直，腰间的桃木剑不是斜挎的，是正挂在腰侧，随时可以拔出来的位置。
石坚走上台阶的时候，四个人同时看向他。
“大师兄！”其中一个认出他来，脸上的表情从警惕变成了放松，“你回来了？”
“嗯。”石坚点了点头，“我师父在哪？”
“掌门和几位长老在议事。”
石坚没多问，快步穿过山门，沿着石阶往上走。
大殿的门开着，冲虚道长坐在正中的椅子上，左右两侧坐着四位长老。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石坚跨进大殿，行了一礼。
“师父，弟子回来了。”
冲虚道长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停留了两秒。
“人师境。”他的声音里有一丝欣慰，但很快就被严肃取代，“回来得正好，坐下说。”
石坚在末座坐下。
“京城的事，如何？”
石坚从城西的地下空间开始说，刘府地下的血池和人骨棺材、后院镇压的监狱、四十九个纯阳体质的大祭......
他说得很慢，很详细，每一件事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冲虚道长的脸色越来越沉，四位长老的脸色也不好看，大长老静云真人握着茶杯的手在微微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怕的。
石坚说完之后，大殿里沉默了很久。
冲虚道长率先开口。
“三个月前，茅山有三名弟子在京城附近失踪。”他的声音很低，“清远、清林、清石。都是道士境，都是纯阳体质。”
石坚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一下。
“弟子在刘府地下的血池中，感应到了棺材里有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