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面坑坑洼洼，两侧是连片的荒地和稀疏的杨树，秋日的阳光照在地上，灰尘被风卷起来，呛得人嗓子发干。
远处传来哭声。
石坚勒住缰绳，侧耳听了一下，是女人的哭声，断断续续的，夹杂着孩子的抽泣，声音从前方路边的树林里传出来，很近。
他从马背上跳下来，将纸马收入袖口，步行朝声音走去。
树林不深，走进去几十步就看到了人。
七八个人，挤在一棵大槐树下面。老人佝偻着背，枯瘦的手紧紧攥着身旁女人的衣角，浑浊的眼睛里没有光。
两个小孩蜷在女人怀里，脸上泥痕交错，嘴唇干裂起皮，时不时抽噎一下。女人头发散乱，衣衫褴褛，露出瘦削的锁骨。她低头看着怀中的婴儿，那孩子哭声已哑，张着嘴像离水的鱼，细弱得让人心里发紧。
一个老太太躺在地上，脸色灰白，嘴唇干裂，胸口微弱地起伏着。
石坚走过去的时候，一个男人从树后站起来。四十来岁，身材魁梧，左胳膊上缠着一块脏兮兮的布，布上有血。他挡在石坚面前，眼神警惕，右手握着一根木棍。
“你是干什么的？”
石坚看了一眼他胳膊上的伤。伤口不深，但没处理过，边缘已经开始发黑。
“过路的。”石坚说，“听到哭声过来看看。”
男人上下打量他。道袍、桃木剑、背着包袱，这打扮在京城周边不常见，但也不是没见过。
“你是道士？”
“是。”
男人沉默了两秒，把木棍放下了。
“道长……”他的声音有点哑，“能给口水喝吗？孩子们两天没喝水了。”
石坚解下水囊，递过去。
男人接过去，没有先喝，转身走到那几个孩子面前，把水囊递给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小女孩抱着水囊灌了一口，呛得直咳嗽，但不肯松手。
石坚走过去，在那位躺在地上的老太太面前蹲下，他伸手探了探老人的额头，烫得吓人。
“她怎么了？”
“她是我娘。”男人走过来，眼圈红了，“发烧三天了，一直不退。村子里的大夫跑了，没人管。”
“你们村子怎么了？”
男人的手抖了一下。
“四天前一群穿红袍子的人来了。”男人蹲下来，抱着脑袋，“半夜来的，好几十个人，穿着红袍子，手里拿着刀。他们挨家挨户搜，把男人都抓走了。我……我翻墙跑了，但把我弟弟留下了。我娘带着我弟媳妇和孩子们从后门跑出来的。”
“女人呢？”
“没抓女人。”男人的声音很低，“但是……杀了。谁拦就杀谁。村头的王婶拦了一下，被一刀……”
他没说完。
石坚没再问。他从包袱里取出一张金光符，咬破指尖在符上补了两笔，金光符能治伤，但对高烧效果差一些，需要用真气引导。
他将符贴在老太太额头上，右手掐诀，真气从掌心渗出，顺着符纸的纹路流入老人体内。
符纸亮起一层淡淡的金光，金光很淡，在阳光下几乎看不出来。老人的呼吸平稳了一些，脸上的灰色褪去了一点。
石坚收了符，转头看向男人。
“烧能退，但老人家身体太虚了，需要吃东西。”
男人眼眶红了，嘴唇哆嗦了两下，没说出话。
石坚从包袱里拿出几个临走时客栈老板娘塞给他的杂粮饼子，他把饼子分给孩子们，又拿出两颗止血丸，碾碎了撒在男人胳膊的伤口上，用布条重新包扎好。
“你们打算去哪？”
“不知道。”男人摇头，“村子回不去了，不知道那些人还在不在。京城也不敢去，听说京城也有人抓人。”
石坚沉默了片刻。
“往南走。”他说，“南边有一个镇子，不大，但够你们落脚。到了镇上找当地的里正，说是茅山石道长让你们去的，他会帮忙安置。”
“茅山？”男人愣了一下，“道长是茅山的？”
“嗯。”
男人突然跪下了。
“道长，求您救救我弟弟！他被那些人抓走了！”
石坚把他扶起来。
“你弟弟叫什么？”
“张铁柱。今年二十三，身体结实，他能干活，他能给您种地。”
石坚点了点头。
“我记下了。”
他没有承诺什么，承诺了就要做到，但他现在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做到。血煞教在京城的势力太大，连刘府地下那个血池他都不敢硬闯，更别说去救一个被关在不知道什么地方的普通人。
男人没有纠缠，站起身，擦了擦眼泪。
石坚把剩下的干粮和水囊都留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