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偷懒,他昨晚在刘府外围蹲了一整夜,腿都麻了。
他缩在一条暗巷的角落里,从亥时蹲到寅时,看着刘府侧门开了三次,每次出来两个护卫,沿着围墙巡逻一圈,然后回去。
天亮的时候他回到客栈,倒头就睡。梦里全是石坚说的那具人骨棺材,一根一根白花花的骨头拼在一起,他醒过来的时候,后背的衣服湿了一片。
顾惜朝坐在床边,发了会儿呆。
窗外阳光很好,照在青石板路面上反着光。街上传来小贩的叫卖声,卖糖葫芦的、卖包子的、卖针线的,此起彼伏,热热闹闹。
京城的日子照常过,没人知道刘府地下埋着什么,也没人知道再过两个月这里会变成什么样子。
他洗了把脸,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出了门。
石坚走之前说过:“你一个人,别老盯着刘府。刘府那边高手多,万一被发现跑都跑不掉。多盯着张家庄园,那边守卫没那么严。”
顾惜朝觉得有道理。
张家庄园在城北十里外,他上次去是半个月前,远远看了一眼,没敢靠近。庄园占地很大,围墙高两丈,门口站着四个穿灰布衣服的汉子,腰里别着刀。看起来像是普通的护院,但顾惜朝认得那种站姿,双脚分开与肩同宽,重心微微下沉,随时可以拔刀,是练家子,至少武徒境。
顾惜朝先去了城北的集市。
集市在张家庄园以南三里,是通往庄园的必经之路。赶集的都是周边的村民,卖菜的、卖柴的、卖布的,乱七八糟挤在一起。顾惜朝在集市上转了一圈,找到了一家茶摊。
茶摊搭在路边,几张破桌子几条长凳,上面撑着一块褪了色的油布。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满脸褶子,手脚倒是利索。一壶粗茶两个铜板,无限续水。
顾惜朝要了一壶茶,在靠路边的位置坐下。
茶很苦,涩得舌头发麻。他喝了两口就放下了,目光越过茶碗,落在来往的人身上。
卖菜的大婶挑着担子过去了,赶着驴车的汉子过去了。几个扛着锄头的农民过去了。
然后是一辆马车。
马车从北边来,往南边走,经过茶摊的时候速度没减。车帘遮得严严实实,车辙很深,碾过路面留下两道明显的印痕。赶车的是个穿灰衣的汉子,脸被斗笠遮住了大半,看不清长相。
顾惜朝端起茶碗,遮住半张脸,目光跟着马车走,微弱的呼吸声从车厢中传来。
马车往南边去了。
他记下了马车的特征,灰色篷布,车轮上有三道铁箍,赶车人左手戴着一只皮手套。
半个时辰后,又一辆马车从北边来。
同样的灰色篷布,同样的三道铁箍,同样的左手皮手套,车辙一样深。
顾惜朝放下茶碗,丢了两枚铜板在桌上,站起身。
他没跟那辆马车。跟了也没用,马车进京城就像水滴进河,一转眼就找不到了。他往北走,沿着马车来的方向,往张家庄园的方向走。
走了一里地,路边有个卖烧饼的摊子。
摊主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子,围着一条脏兮兮的围裙,正在从炉子里往外掏烧饼。烧饼烤得焦黄,表面撒着芝麻,闻着很香。
顾惜朝买了两个烧饼,一边啃一边跟摊主搭话。
“老板,这附近有庄子吗?”
胖子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掏烧饼。
“往北走,三里地,有个张家庄园。”
“那是谁家的?”
“张员外家的。”胖子说,“做布匹生意的,家大业大。”
“那庄子上住着多少人?”
胖子摇了摇头。
“不知道。那庄子从来不跟外人来往,连买菜都是自己庄上的人出来买。我在这摆摊三年了,没见过庄子上的人跟我搭过一句话。”
顾惜朝咬了一口烧饼。
“你见过庄子上出来的人?”
“见过。”胖子说,“穿灰衣服,戴着斗笠,赶着马车。每次都是买了东西就走,不说多话。”
“买什么?”
“粮食。一次买很多,够几十个人吃一个月的。”
顾惜朝心里默默算了一下。
几十个人的粮食,加上那些马车里装的东西,张家庄园到底在干什么?
他吃完烧饼,拍了拍手上的芝麻,继续往北走。
走了一里半,路边有一棵大槐树,树冠很大,遮出一片阴凉。树下坐着一个小乞丐,大概十一二岁,瘦得像根竹竿,脸上脏兮兮的,穿着一件不知道从哪捡来的破褂子,脚上一双草鞋磨得只剩半只。
小乞丐正用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画。,画的是一个小人,歪歪扭扭的,旁边画了一个太阳。
顾惜朝蹲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