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坚点亮油灯,在桌边坐下。顾惜朝跟进房间,随手带上了门。门板合拢时发出一声轻响,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顾惜朝没坐,靠在门板上,抱臂看着石坚。
“道长。”他开口,“你刚才说血煞教要搞‘大祭’,这个血煞教教主到底是谁?”
石坚沉默了片刻。
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在墙上投出晃动的影子。
“当朝国师。”
顾惜朝愣了一下。
“血无极?”
“嗯。”
“那个整天在皇上身边炼丹的国师?”
“就是他。”
石坚把之前从白云道长那里得来的情报说了一遍。血无极是前任血煞教教主血无涯的嫡传后人。血无极以炼丹术迷惑皇帝,一步步爬到国师的位置,利用朝廷资源在全国布下三十六处血池。
顾惜朝的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三十六处……”他喃喃道,“那得多少人?”
“不知道。”石坚说,“但每一处血池,至少需要上百人的精血才能建成。”
顾惜朝没说话。他的手指在剑柄上轻轻敲了两下,又停住了。
石坚继续道:“血无极的修为是地师圆满。但他是通过血祭突破的。血无极献祭了三万人,用邪法强行把修为堆上去,实力只有正道地师的八成,而且寿命大减。”
“还剩三年。”石坚说,“三年内不突破天师,他就会死。”
顾惜朝倒吸一口凉气。
“所以他才这么疯。”石坚说。
“一个将死之人,什么都能干出来。”
顾惜朝从门板上直起身,走到桌边坐下。他给自己倒了杯茶,端起来又放下,没喝。茶是凉的,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
“那个大祭……四十九个纯阳体质,就是为了让他突破?”
“很可能。”石坚说,“棺材里关着的活人可能是各派失踪的弟子。”
顾惜朝的眉头拧成一团。
“茅山也有弟子失踪?”
“有。”石坚说,“三个月前失踪的。师父派人查过,最后出现的地方在京城附近。”
顾惜朝握紧茶杯,指节发白。杯中的凉茶晃了晃,溅出几滴落在桌面上。
石坚从袖中取出一张叠好的宣纸,摊开在桌上。纸上是密密麻麻的字迹,官员名单、血池位置、据点分布。
是他在刘府书房里看到的名册内容,离开后凭记忆默写下来的。字迹有些潦草,但每一笔都写得很用力,墨迹渗进了纸背。
顾惜朝凑过来看了一遍。
六部之中,吏部、礼部、兵部均有高官在列。
还有几个宫里的太监。标注是“内应”,负责传递皇帝的一举一动。
顾惜朝盯着那张纸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靠回椅背。
“这他妈……”他骂了半句,没骂完。川蜀人骂人不太狠,翻来覆去就那几句。他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一句:“一群鸹貔。”
石坚知道他在骂谁。
“那皇上身边岂不是……”
“是。”石坚说,“血无极每天都能见到皇帝。皇帝吃什么丹药、说什么话、见什么人,他全知道。”
顾惜朝沉默了很久。他端起那杯凉茶,一口灌下去,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激得他打了个哆嗦。
“道长。”他放下杯子,“你说血无极只剩三年。那如果他真的突破了天师呢?”
石坚没有立刻回答。
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灯芯烧得有点长了,火焰舔着灯盏的边缘,发出一声细微的“嗞”。灯油在盏底慢慢蒸发,散发出一股淡淡的焦糊味。
“那就不是道门的事了。”石坚说,“是天下的事。”
顾惜朝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天师境……几百年没出过了吧?”
“三百多年。”石坚说,“上一个天师是龙虎山的张天师。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能突破天师。”
“为什么?”
“末法时代。”石坚说,“天地灵气稀薄,不足以支撑天师境的修炼。而且天师境需要渡天劫,九道天雷,一道比一道强。没有足够的灵气护体,渡劫就是送死。”
顾惜朝想了想。
“那血无极凭什么觉得自己能突破?”
“血祭。”石坚说,“用亿万生灵的精血代替灵气,强行冲关。这不是正道,是逆天而行。”
“逆天……”
“对。”石坚说,“所以他只有三年。天道不容,三年内不突破,他就会死。突破了……天道也容不下他,但那时候他已经有了对抗天道的资本。”
顾惜朝没再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