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坚盘膝坐在地上，面前那盆清水已经恢复了平静，水面倒映着烛火摇曳的光。他的双目紧闭，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师父方才传授的口诀，那是《上清大洞真经》第三卷的总纲，也是从道士境跨入人师境的关键。
“太无之中，真一为宗……”
石坚默念着，体内真气开始按照新的路线运转。
之前修炼的两卷，真气走的是十二正经，循环往复，周天不息。而第三卷的路线，需要将真气引入奇经八脉，贯通任督二脉之后，再逆行冲脉、带脉、阴维、阳维、阴跷、阳跷。六条奇经如同六条锁链，将十二正经的灵气死死束缚在丹田之中，只有将这六条锁链一一打通，真气才能真正“活”起来，凝聚成人师境独有的真气种子。
真气种子，是道士与人师的分水岭。
道士境的真气如江河，浩浩荡荡，但终究是流淌在河道之中，借天地之势而行。人师境的真气种子则如一颗埋入丹田的灵种，它会生根发芽，自主运转，即便不刻意修炼，也能自行吸纳天地灵气。
石坚深吸一口气，引导真气从丹田出发，沿着督脉上行。
督脉起于胞中，出于会阴，沿脊柱上行至头顶。这条路线他早已熟悉，但这一次，真气在经过夹脊关时遇到了阻力。
夹脊关，在背脊正中，两肾之间，是督脉最难打通的三关之一。
石坚咬牙，将真气压缩到极致，猛地冲击那道无形的屏障。
“轰！”
体内一声闷响，夹脊关被冲开。真气如决堤之水涌上头顶百会穴，又从百会沿任脉下行，过印堂、经膻中，直返丹田。
一个小周天，完成。
但石坚没有停。他开始引导真气从丹田分出三缕，分别探入冲脉、带脉和阴维脉。
这才是第三卷的真正难点。
冲脉起于丹田，上行至头部，下行至足部，贯穿全身，被称为“十二经脉之海”。带脉则如一条腰带环绕腰间，约束诸经。阴维脉维系诸阴经，主一身之阴气。
三条奇经同时运转，稍有不慎就会真气岔道，轻则经脉受损，重则走火入魔。
石坚的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他的眉头紧锁，面色时而涨红时而苍白，体内的真气如同脱缰的野马，在经脉中横冲直撞。
但他没有慌乱。
一年来的修行，从初入道途的懵懂，到与血尸搏杀时的生死一线，再到京城据点那一战的酣畅淋漓，每一步都是积累，每一次战斗都是磨砺。他的根基远比同境界的修士更加扎实，这不是天赋使然，而是一次次从死门关前走回来的烙印。
丹田中，真气开始凝聚。
起初只是一团朦胧的雾气，若有若无，飘忽不定。但随着真气的持续涌入，雾气渐渐变得浓稠，开始旋转，形成一个漩涡。
漩涡的中心，一点微光亮起。
那光极淡极弱，像是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石坚不敢有丝毫松懈，将全部心神都投入到那一点微光之中，用真气小心翼翼地温养它。
微光越来越亮。
从萤火之辉，到烛火之明，再到灯火之炽。
它开始吸收周围的真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漩涡越转越快，真气被疯狂地吸入那点微光之中，石坚感觉丹田像是被抽空了一般，一阵虚弱感袭来。
但他知道，这是最关键的时刻。
真气种子即将成形。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出，化作血雾融入丹田。精血中蕴含着他最本源的生命力，是凝聚真气种子的最后一把火。
血雾融入微光的瞬间，那光猛地炸开。
“轰！”
石坚脑海中一声炸响，意识陷入短暂的空白。
等他回过神来，丹田中已经多了一颗拇指大小的光团。光团呈淡金色，表面有细碎的电弧跳跃，像一颗微型的雷电种子。
真气种子，成。
就在真气种子成形的刹那，石坚体内传来“噼啪”的爆响，像是骨骼在重塑，经脉在扩张。他的皮肤表面浮现出一道道淡蓝色的纹路，从丹田向四肢蔓延，如同雷电在大地上劈出的裂纹。
雷灵体，在这一刻成功觉醒。
那些雷纹不是符咒的纹路，而是雷灵体觉醒后自然显化的道纹。每一道纹路都对应着人体的一条经脉，是雷电之力与肉身融合的印记。
道纹浮现之处，石坚感觉那一处的肌肉、骨骼、血脉都在被雷电淬炼，变得更加强韧。
他的头发微微竖起，发丝间有细碎的电弧跳动。睁开眼时，瞳孔中闪过一道雷光，瞳色从深褐变成了淡金，隐隐有电光流转。
窗外，夜空骤变。
原本月朗星稀的天穹，不知何时聚起了一团乌云。那乌云不大，恰好笼罩在客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