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墙斑驳,朱漆大门剥落得露出灰白骨色的木胎,门环上蛛网密结,在夜风中微微颤动。墙头杂草疯长,枯黄的茎叶如鬼手般在月色下摇曳,沙沙作响,仿佛地底有什么东西在窃窃私语。
阴气极浓,不是寻常的潮湿阴冷,而是一种黏稠的、几乎凝成实质的压迫感,像无形的黑蟒缠绕着每一寸砖瓦,连月光照在墙头都显得浑浊黯淡。而在那阴气最深处,隐约透出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令人作呕。
石坚睁开眼睛。
果然和茶馆里说的一样。
他纵身一跃,翻过围墙,落在宅院内。
荒草丛生,断壁残垣。正厅的屋顶塌了一半,露出黑洞洞的内部。两侧的厢房门窗破败,在夜风中吱呀作响。
石坚放慢脚步,沿着回廊前行。
阴风阵阵,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他走到正厅前,探头看去。
厅内空荡荡的,只有几张破旧的桌椅,上面落满了灰尘。墙角有一幅画,画的是一个女子,但已经褪色,看不清长相。
石坚看了那画一眼。
画中的女子似乎也在看着他。
他收回目光,走向后院。
后院有一口枯井,井口用石板封住。井边有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壮,枝叶繁茂,遮住了大半的月光。
石坚走到井边,感应着井下的气息。
入口在井下。
他正要动手移开石板,突然停住。
石坚猛然转身,目光锁定在屋顶上。
月光如水,一个少年站在屋脊上,白衣胜雪,衣袂在夜风中猎猎翻飞,腰间悬着一柄古旧的剑,剑鞘上的红绳随风飘摇。
二十出头的样子,眉目清朗如蜀地山水,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最惹眼的是那双桃花眼,月色下格外明亮,眼波流转间的是少年人才有的恣意与明亮。
“这位道长,好巧啊。”
少年开口,声音轻松随意,像是在街头偶遇老友。
石坚冷眼看着他。
“你是谁?”
“在下顾惜朝。”少年从屋顶跃下,落地无声,“川蜀人士,路过此地,闻到一股血腥味,便来看看。”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笑道:“没想到道长也在这里,真是缘分。”
石坚没有说话,只是盯着他。
顾惜朝也不恼,自顾自地打量着四周。
“这地方,邪门得很。”他走到枯井边,探头看了看,“井下有东西。”
“我知道。”
“哦?”顾惜朝转头看他,“道长知道是什么?”
“血尸。”
顾惜朝眼睛一亮。
“血尸?那可是稀罕物。”
石坚冷声道:“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顾惜朝笑了。
“道长说笑了,这地方,谁都能来。再说了,多个人多条路嘛。”
他走到石坚面前,伸出手。
“道长,咱们合作?”
石坚没有握手。
“你修的是什么?”
“剑。”顾惜朝拍了拍腰间的剑,“多情剑法,自创的。”
“剑修?”
“算是吧。”
石坚打量着他。
武师境,剑意初成。
不算太强,但也不弱。
“你为何要来这里?”
顾惜朝的笑容微微收敛。
“我有一个朋友,失踪了。”
“失踪?”
“嗯。”顾惜朝望着宅院深处,“我查到,他最后出现的地点,就是这附近。”
石坚心中一动。
失踪的人,和茶馆里说的一样。
“你朋友叫什么?”
“李虎。”顾惜朝说,“川蜀人,来京城做生意。半个月前失踪了。”
石坚沉默片刻。
茶馆里说的第十三个失踪者,就是李虎。
“好。”石坚点头,“一起进去看看。”
顾惜朝眼睛一亮。
“道长爽快!”
石坚没有理会他的废话,走到井边,伸手抓住石板。
“让开。”
顾惜朝退后两步。
石坚运起真气,猛然发力。
轰!
石板被掀开,一股阴冷的气息从井口涌出,夹杂着浓烈的血腥味。
顾惜朝皱了皱眉。
“这味道,有点冲啊。”
石坚从怀中取出一张符箓,贴在井口。
镇煞符。
符箓燃起,化作一道金光,笼罩在井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