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整个打穀场陷入了短暂的死寂,隨后是爆笑。
许安举著手机,镜头差点懟到那颗土豆脸上。
他的嘴角抽搐了两下,社恐的本能让他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但看著周围那些笑得前仰后合的脸。
他突然觉得,这事儿好像也没那么尷尬。
“那个……”
许安拿起那个比他脸还大的漏勺,小心翼翼地把这颗“深水炸弹”捞了起来。
土豆皮已经被煮得裂开了,露出了里面沙沙的黄肉。
冒著热气。
“这哪是土豆啊。”
“这是哪位神仙姐姐,给咱们投餵的『定海神针』吧?”
许安吐槽了一句,看向那个戴著墨镜、刚才一直在剥蒜的大哥。
大哥把墨镜往下扒拉了一下,露出一双被大葱辣红的眼睛。
“別看我。”
“我刚才就是手滑。”
“但我寻思著,既然都下锅了,那就是缘分。”
“这就叫……团圆!”
“对!团圆!”
周围的人开始起鬨。
许安无奈地摇了摇头,把那个煮熟的土豆放在旁边的搪瓷盆里。
用筷子戳了一下。
软烂,起沙。
“行吧。”
“既然熟了,那就是菜。”
“待会儿谁抢到这颗『团圆』,这顿饭不用刷碗。”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刷屏。
【id淀粉脑袋】:我是土豆星人!放开那个土豆让我来!
【id黑暗料理界】:整颗煮才好吃!原汁原味!这大哥懂行!
【id想吃饺子】:別管土豆了!饺子浮起来了!快捞啊!
確实。
那口直径一米五的大锅里,几千个形態各异的饺子,已经全部浮出了水面。
白胖胖的,鼓鼓囊囊的。
隨著沸水翻腾,像是一群欢快的小白鹅。
空气里,那股单纯的大葱味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猪肉的油脂香,混合著大葱煮熟后的甜香。
那是碳水化合物和脂肪结合后,对人类基因最原始的诱惑。
“开饭!”
李大国不知道从哪弄来一面铜锣。
“咣”地敲了一下。
这一声,比公司领导开会的麦克风好使多了。
几百號人,瞬间排成了长龙。
手里拿著的,有不锈钢饭盒,有一次性纸碗。
甚至还有个大哥,直接拿出了野营用的套锅。
许安把手机递给身旁一个大哥,自己操起漏勺,充当起了打饭阿姨。
但他手不抖。
一勺下去,满满当当,至少二十个。
“够不?”
“够了够了!许老师手稳!”
“再来点汤!原汤化原食!”
每个人接过碗,第一件事不是找桌子。
这打穀场上也没那么多桌子。
不管是穿著始祖鸟的,还是穿著北面的。
也不管是身价千万的老板,还是还在还花唄的大学生。
大家都极其默契地做了一个动作。
找个墙根。
或者是找个石碾子旁边。
再不济,就直接蹲在乾草堆上。
把羽绒服的下摆往两腿中间一夹。
蹲下。
这是一个神奇的姿势。
所谓的“亚洲蹲”。
在这个姿势下,没有阶级,没有贫富。
只有对美食的虔诚。
许安看著这一幕,心里那种紧绷感,突然就鬆了下来。
他甚至觉得。
这比那些在大酒店里,穿著西装革履,端著红酒杯的场面。
要顺眼得多。
“家人们。”
许安重新拿回手机,把镜头对著这壮观的“千人蹲饭图”。
“看清楚了啊。”
“这就是山东大葱和河南猪肉的魅力。”
“哪怕你是天王老子。”
“到了这碗饺子面前。”
“也得蹲著吃才香。”
此时正是正午。
太行山的冬日暖阳,毫无保留地洒在每个人身上。
风停了。
只有此起彼伏的吸溜声,和咬破饺子皮时那一声脆响。
许安也饿了。
他端著那个属於自己的搪瓷缸子。
里面盛了十五个饺子,个个皮薄馅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