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行山的风,带著一股子能把人骨头缝吹透的寒意。
许安蹲在自家门口的石碾子上,双手插在袖筒里,缩成一只鵪鶉。
面前,是一堵墙。
一堵绿白相间、散发著浓烈辛辣气息的“嘆息之墙”。
那是两千斤山东大葱。
旁边还有一座土黄色的“小山包”,那是五千斤土豆。
许安吸了吸鼻子,没敢深吸,辣眼睛。
“爷。”
许安扭头看著正在院子里打太极拳(其实就是瞎比划)的爷爷。
“这咋弄?”
“这一根葱比我还高,光是剥皮,咱俩得剥到明年立春吧?”
爷爷收了个势,虽然脚步有点虚,但气势很足。
“慌啥。”
“车到山前必有路,葱到锅里必成馅。”
“赶紧开播。”
“昨晚你把人家那么多人晾在那,也不怕掉粉。”
许安嘆了口气。
从兜里掏出那台缠著胶带的华为非凡大师。
屏幕上有好几道泥印子,那是昨天卸土豆时候蹭的。
这要是让王局长看见,估计得心疼得直抽抽。
“那个……”
许安打开直播软体,镜头正对著那一墙的大葱。
“早啊,家人们。”
“昨晚睡得咋样?”
“我没睡好。”
“我做了一晚上梦,梦见这根葱成精了,拿著大饼卷我。”
刚开播不到一分钟。
在线人数瞬间跳到了5万+。
这就是昨天那个“光速下播”留下的怨念,这帮人估计都是设了闹钟来蹲点的。
【id熬夜冠军】:哟,这不是那个“睡觉不老实”的主播吗?起这么早?
【id想看打拳】:我要看回放!昨天到底踢被子没有?
【id山东大汉】:博主,葱咋样?够劲儿不?
许安把镜头拉近,给了大葱一个特写。
“够劲儿。”
“太够劲儿了。”
“我现在就发愁,这两千斤大葱,五千斤土豆。”
“再加上昨晚连夜买的一千斤猪肉。”
“这得包多少饺子?”
“我和俺爷,加上五婶,就算是把手搓禿嚕皮了,也干不完啊。”
许安是实话实说。
这工程量,比盖食堂还嚇人。
盖食堂有挖掘机,包饺子只能靠手。
就在这时。
村口的土路上,扬起了一阵尘土。
许安眯著眼瞅了瞅。
好傢伙。
几十个人,穿著花花绿绿的衝锋衣,背著登山包。
领头的一个,手里还拿著个自拍杆,正对著屏幕大喊。
“家人们!这就是许家村!”
“看见没!那堆大葱就是地標!”
这是昨天没走的游客,或者是连夜赶来的新粉。
他们没去爬山,没去看风景。
直奔这堆大葱就来了。
许安嚇得一激灵,下意识想跑。
社恐本能告诉他,被这么多人围著,比杀猪还危险。
但那个领头的游客眼尖,一眼就看见了蹲在葱堆里的许安。
“在那!”
“那是许老师!”
“那是活的许老师!”
一群人呼啦一下围了上来。
许安退无可退,后背顶著那根一米八的大葱。
“那……那个。”
“早啊。”
“吃了吗?”
许安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经典的废话。
领头的游客是个年轻姑娘,戴著个毛线帽子,脸冻得通红,但眼睛贼亮。
“没吃呢!”
“许老师,听说今天要包饺子?”
“我们是来帮忙的!”
许安愣住了。
帮忙?
这年头,游客不都是大爷吗?
这怎么还有上赶著来干活的?
“这……这不好吧。”
“你们大老远来的,是客。”
“这大葱辣眼睛,土豆全是泥。”
“脏。”
那姑娘把袖子一擼,露出里面的加绒卫衣。
“脏怕啥!”
“我们在公司天天被老板画的大饼噎著。”
“今天就想尝尝这实实在在的葱肉饺子!”
“姐妹们!抄傢伙!”
姑娘一声令下。
这几十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