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王兴邦局长粗重的喘息声,像个坏掉的风箱。
许安手里的玉米棒子“骨碌碌”滚到了地上。
他下意识地从马扎上弹了起来。
双手在沾满灰土的军大衣上胡乱蹭了两下。
一种名为“社恐特有·灾难联想”的本能,瞬间占领了他的大脑高地。
完了。
局长这么火急火燎地跑来,肯定是出事了。
是不是昨晚那个打铁花烧坏了谁家的塑料棚?
还是防空洞里谁把红薯干给吃光了没给钱?
或者是……
许安的目光落在了旁边那个架在石碾子上的华为非凡大师上。
那黑金色的机身,在阳光下闪著一种“我很贵、你赔不起”的光泽。
“局长……”
许安的声音有点抖,脖子不由自主地往衣领里缩了缩。
“是不是……是不是那个手机……”
“您是来收手机的吧?”
许安赶紧把那个手机从支架上取下来。
动作小心翼翼,像是捧著个隨时会炸的手雷。
“我就说这东西太贵重了,我也用不惯。”
“昨晚一直开著直播,可能有点烫,电也快没了。”
“您收好,磕碰倒是没有,就是……可能沾了点玉米须子。”
许安把手机递过去。
那双因为剥玉米而微微泛红的手,还在微微颤抖。
直播间的画面虽然晃动了一下,但还没断。
一百七十多万网友,眼睁睁看著这位刚刚拒绝了五百万签约的“清流博主”。
此刻正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一样,急著把“作案工具”上交。
【id人间真实】:哈哈哈哈!看给孩子嚇得!
【id非凡大师】:华为:我不要面子的吗?我就这么烫手?
【id我想笑】:许安:拿走拿走!別耽误我剥玉米!
王兴邦愣住了。
他看著许安那副诚惶诚恐的样子,本来跑到嘴边的话,硬是被憋了回去。
这位在县委大院里雷厉风行的局长,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多好的孩子啊。
別人有了这流量,那是恨不得把手机焊在手上。
他倒好。
生怕占了公家一分钱便宜。
“收啥收!”
王兴邦一把推开许安的手,力气大得差点把许安推个趔趄。
“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收回来的道理!”
“这就是给你的!”
“以后这就是你的办公用品!专门用来宣传咱们辉县!”
许安眨巴著眼,一脸的懵逼。
“不是……局长,这得一万多呢……”
“我剥一年玉米也买不起这玩意儿啊。”
王兴邦深吸了一口气,平復了一下激动的心情。
他拉过旁边的一个小板凳,也不嫌脏,一屁股坐在了许安对面。
“一万多?”
“小安啊,你是不是对你这两天干的事儿,一点概念都没有?”
王兴邦指了指院墙外面。
虽然村口的豪车走了。
但隱约还能听到远处传来的汽车喇叭声。
“你知道吗?”
“虽然那几千號网友大部分都回去了。”
“但是!”
“还有源源不断的人,正在往咱们辉县赶!”
“他们进不来村,就在县城住下了!”
“县宾馆满了!招待所满了!连洗浴中心的大厅都睡满了人!”
“昨天一天的餐饮营业额,比去年春节还高了三倍!”
“就连那个卖烧饼的武大郎,昨晚都卖脱销了,连夜还要和面!”
王兴邦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横飞。
“这一万多的手机算个屁!”
“你这次给县里带来的gdp,够买几百个、几千个这破手机了!”
许安听傻了。
他张大嘴巴,脑子里试图把“烧饼”和“几千个手机”进行换算。
cpu有点过载。
但他听懂了一件事。
自己没闯祸。
好像……还立功了?
“那……那就好。”
许安鬆了口气,重新把手揣进袖筒里。
“只要没给县里添乱就行。”
“那您这么急跑过来,是还有啥指示?”
王兴邦看著许安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他掏出自己的手机,打开了一个计算器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