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玉米粒掉落的声音,比几百万入帐好听
    院子里安静得不像话。

    只有玉米粒摩擦脱落的“哗啦”声。

    还有磨盘旁边那棵老槐树上,两只乌鸦偶尔的叫唤。

    许安坐在马扎上,两只手都被玉米棒子磨红了。

    但他没停。

    好像只要手一停下来,那种被几千人围观的窒息感,就会重新掐住他的脖子。

    直播间的手机架在那个磨了一半的石碾子上。

    屏幕里没有大场面。

    只有一个穿著旧军大衣、低著头剥玉米的年轻人。

    但在线人数,依然稳稳地停留在10万+。

    弹幕刷得很慢,像是一种无声的陪伴。

    “其实吧……”

    许安把一根光禿禿的棒芯扔进筐里,突然开口了。

    也没看镜头,就像是在跟空气嘮嗑。

    “昨晚那个摇滚,真挺吵的。”

    “我当时站在台上就在想,这一嗓子吼出去,会不会把村口王大妈家的老母鸡给嚇绝经了。”

    直播间里飘过一片【哈哈哈哈】。

    许安嘴角扯了一下,那是想笑又有点累的表情。

    “我小时候,最怕热闹。”

    “小学二年级,学校搞六一匯演,老师非让我演那个拔萝卜的萝卜。”

    “我那天在后台,硬是憋了一裤兜子尿,也不敢跟老师说我想上厕所。”

    “最后上台的时候,萝卜没拔出来,水倒是流了一地。”

    “全校都笑话我。”

    许安手里搓著玉米,眼神有点散。

    “从那以后,我就想,我要是能变成一颗真正的萝卜就好了。”

    “埋在土里,谁也看不见。”

    “安安生生的,长大了被人拔出来,醃成咸菜,这一辈子也就值了。”

    直播间的风向变了。

    【id社恐十级患者】:笑著笑著就哭了,那种想把自己藏起来的感觉,我也懂。

    【id在那遥远的地方】:萝卜也挺好,起码脚踏实地。

    许安吸了吸鼻子。

    “但这回,没藏住。”

    “不仅没藏住,还把大伙都招来了。”

    “我看著那个阿强踩坏了萝卜,我就想,这萝卜招谁惹谁了?”

    “它也是好不容易才长大的啊。”

    许安的声音低了下去。

    带著点沙哑的鼻音。

    “我爹妈走的那年,地里的萝卜也是这么大。”

    “他们说,去南边打工,挣了大钱回来给我盖楼房。”

    “那时候我不懂,就坐在村口等。”

    “等啊等,楼房没等到,等到了一张匯款单。”

    “后来我才知道。”

    “有些事,就像这玉米棒子。”

    “皮剥开了,里面全是金黄的。”

    “但要是不剥开,捂在里头,哪怕烂了、霉了,也没人知道。”

    “他们是为了护著那种子站,才没回来的。”

    “我有时候就想,要是他们能像我现在这样,哪怕就在这磨盘边上剥剥玉米,哪怕穷点……”

    “该多好。”

    许安没再说下去。

    他用力搓著手里的一根红玉米。

    搓得太狠,指甲盖劈了一块,渗出一点血丝。

    但他好像没感觉。

    直播间里,没有了嬉笑怒骂。

    【id异乡人】:我想回家了,真的。

    【id子欲养而亲不待】:博主,別说了,这眼泪比昨晚的胡辣汤还咸。

    【id留守儿童】:我也是看著村口的树长大的,爸妈一年就回来一次,我也想剥玉米。

    一直坐在旁边抽菸袋锅的爷爷,突然磕了磕菸灰。

    “噹噹当”。

    铜烟锅敲在鞋底上的声音,打断了许安的思绪。

    “行了。”

    爷爷把菸袋桿往腰里一別。

    “大小伙子,哪那么多片儿汤话。”

    “你爹你妈那是英雄,不是让你拿来掉猫尿的。”

    爷爷站起身,背著手,走到许安面前。

    那双浑浊却锐利的老眼,盯著许安那个劈了的指甲盖。

    “疼不?”

    许安缩了缩手。

    “不疼。”

    “嘴硬。”

    爷爷从怀里掏出一块皱巴巴的手帕,扔给许安。

    “刚才那些老板给钱,你没要。”

    “爷听见了。”

    许安低著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爷,那钱……我拿著烫手。”

    “拿著烫手就对了。”

    爷爷看著院墙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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