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谷已入仓,玉米棒子串成串儿高挂房梁,在漫长的冬季来临前,山脚下的秦家庄人已经把口粮备得足足的。
这年景已是太平盛世,但“大包干”前那些啃树皮、挖草根的苦日子,还烙在好些庄户人的心窝里。在双岭山这片地界,“吃饭”仍然是人们最为关注的话题,冬季来临之前,粮食必须备好。
秦家庄多的是丁玲芳这样的巧媳妇,不单要让全家填饱肚子,还得变着法儿吃出花样。眼瞅着节气到了,家家灶台上摆满了腌缸——箩卜缨子雪里蕻,芥菜疙瘩洋姜头,寒冬腊月的绿菜就指着这些坛坛罐罐对付呢。
周末清晨,岳川就把杂物间的旧水缸滚了出来,除此之外,清洁擦洗的工作也都落在他身上。
岳珊也没闲着。小丫头面前摊着个大铁盆,里头堆满了带泥须子的芥菜疙瘩。岳珊擦洗得仔细,青白饱满的疙瘩不一会儿就码进箩筐里。
分给自己的活刚干完,岳珊就跑到哥哥那儿捣乱,小丫头扒着缸沿喜滋滋地嚷嚷:“哥!瞧见没?又是我头一个弄完!咯咯咯!”
岳川顾不上搭理妹妹,这会儿,他小心翼翼地将水缸放倒,准备弯腰刷洗缸体内部,偏在这时,却被妹妹捷足先登,只见小丫头“哧溜”钻进缸里,小身子骨一拧就调了个头,小脑袋一歪,脸上露出狡黠的笑容,那样子分明是在说:“让你觉得我烦,我非要捣乱给你看,看你能奈我何!”
“秦小珊!”岳川哪里懂什么沟通技巧,先是大声训斥,接着就是出言威胁,“你再作妖!我马上就拿盖子堵住咸菜缸,让你出不来!”
听到这话,小丫头脸都吓白了,一溜烟跑去告状:“妈!妈!哥要拿缸盖子闷我!你快说说他呀!”
丁玲芳当然知道是闺女耍赖了,可她还是把女儿护在身后,“小川儿,你是当哥哥的,妹妹还小,让着点妹妹,等水缸洗干净了再闹……”
老妈都发话了,岳川没再多说什么,他瞪了一眼做鬼脸的妹妹,攥着抹布钻进缸里。亏得他瘦得象麻杆,要不在这缸里连骼膊都抡不开。
见哥哥撅着屁股干得热火朝天,岳珊“嘿嘿”坏笑一声,拿着一根玉米芯就要干坏事时,却被丁玲芳逮个正着。
当妈的捏了捏女儿肥嘟嘟的小脸蛋儿,接着一把将其推到边上,“看你最清闲,去,拿着扫帚把地扫扫!”
岳珊吐吐舌头,只好照做,而丁玲芳拎着菜刀把箩筐里的芥菜挨个收拾一遍,那些坑坑洼洼,藏污纳垢的地方全给削得干干净净。
“一层菜来一层盐,花椒辣椒撒中间,压上石头等一晚,明儿个就能配稀饭!”
准备工作全部做完,丁玲芳开始给兄妹俩传授腌咸菜的口诀,为加深印象,她让孩子们亲自动手,直到芥菜疙瘩整整齐齐地码进缸里。
“妈,今年咱家腌的咸菜好多呀!”小岳珊踮脚瞅着缸里的芥菜说道。
“也不多,除了咱家吃,还得给你二爷、疙瘩匀点儿!”丁玲芳舀着卤水解释道。
“妈,怪不得二爷和来顺伯都夸你腌的咸菜好吃,你用山泉水做卤,瞧着就跟别人不一样,吃着就是脆!”见老妈如此用心,闷葫芦岳川也不由得吹起了彩虹屁。
“先别说好听话,快把压缸石搬来。”丁玲芳嘴角一扬,指着墙角的石头吩咐道。
话音未落,岳川已经把那块溜光水滑的牡丹石压上了芥菜堆,等密封严实了,今天的任务才算完成。
芥菜发酵还需要二十多天,在这之前,丁玲芳拿剩馀的卤汁炝了盆箩卜条。爽脆可口的红白萝卜条刚摆上桌,整天板着脸的秦双岭也不由得露出了笑容。
美好的周末就这样过去了,返校前,岳川找了个玻璃罐头瓶,专门盛放箩卜条。
有这等美味,再配上馒头稀饭,说不得也能扛个两三天,既顶饱又省菜钱,对岳川这样的山娃子来说,实在太过划算了。
岳川背着书包,提着白色塑料编织篮出院门,正巧碰上秦来顺开着村委那辆旧皮卡突突过来。
“川儿!快上车,今天我爸送咱们上学!”没等秦来顺开口,秦首峰先探出脑袋吆喝了起来。
见人家特意来接,岳川倒有些受宠若惊,他冲父子俩点头笑笑,这才钻进车厢。
大伯和堂哥性格都很开朗,只要有他们在,这一路是不会无聊的,父子俩一个捧哏一个逗哏,一会儿工夫,就抛出了各种笑料。
一时间,整个车厢都弥漫着欢快的氛围,就连闷葫芦岳川都笑得咧开了嘴,他可太羡慕堂哥了,有个当队长的活宝爹爹。
一阵哄笑过后,秦来顺突然把话题引到侄子岳川身上。
“小川儿,我是你大伯,你爹也在家,下次再有人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