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两条街就是二东批发部——那是他押上全部身家的老本儿,跟人拍桌子叫板的底气,更是他做人最后的脸面。
本打算靠着小生意在县郊站稳脚跟,可现实却狠狠地抽了他一记耳光,如今赔得血本无归,当真是一败涂地!
难道他劳成东这辈子就只能活成哥哥的跟屁虫?可单凭自己,如何闯得过眼前这一关?
想着想着,成东开始用拳头捶打脑袋,紧接着,又发疯般狂奔起来,尽管双腿酸麻得失去知觉,仍在咬牙坚持。或许,也只有这种以毒攻毒的招数,才能让他暂时忘记失败的痛苦。
汗水湿透衣背,状态终于稍稍恢复,偏在这时,猛然撞见那块残破的“二东批发部”的招牌。
这一刻,成东如坠冰窟。
招牌已经缺了角,店门、库房门连着装饰玻璃全被砸了个稀巴烂,除此之外,墙面上也被人用红漆涂上了各种咒骂的标语:
“杀人犯!刽子手!还我儿命来!”
“毒酒贩子偿命!”
“滚出城关口!”
……
这些血红大字活象勾魂锁链,勒得他喘不过气来,成东胸口发闷,头痛欲裂,膝盖一软直接瘫软在地……
这些施暴者原本都是受害者,他们有的在毒酒案中失去至亲,有的跟成东一样无辜受牵连。可罪魁祸首张来福早就跑得无影无踪,人们找不到发泄渠道,于是,受害者便聚集起来,扯着横幅到市政府大楼门口请愿。警察过来维持秩序时,他们突然调转枪口,乌泱泱围住了被调查的所有酒水门店,其中就包含二东批发部。
受害者夹杂着趁火打劫的家伙,把商店砸得稀巴烂不说,还抢光了所有值钱东西,临走时还不忘写标语、撒纸钱。
要说拦的人也不是没有,至少店员婷婷硬着头皮站出来挡过。可她一个小姑娘哪扛得住,非但没护住店里东西,脸上还结结实实挨了个大耳刮子。
昏暗的灯光下,那道瘦瘦的身影又摸到了店门口。女孩儿左手攥着清洁刷,右手拎着水桶,看样子是想清理墙上血糊糊的大字。
其实这活她干过好几回了,可今晚却把擦洗的活儿扔一边,快步蹭到成东跟前。
“老板…是你吗?”
婷婷揉揉眼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嗓子跟砂纸似的,眼泪在眼框里直打转。
成东刚抬头还没吱声,婷婷就哽咽了起来,“老板…都怨我……要是我验货时仔细点,他们也不能抓你进去,店里东西也不会被抢…我……”
说着说着,婷婷就呜呜哭将开来,肩膀一抽一抽的,真把错全揽在自己身上了。
见小姑娘哭得稀里哗啦,成东哪还忍心怪她?况且,现在即便是把挨千刀的张来福给逮回来,那些被砸的抢的也要不回来。
损失已经无法挽回,又何必去难为小姑娘?再说了,如果不是婷婷在专案组替自己开脱,他能不能出来还不一定。
“没事了,都过去了……”成东强打精神站了起来,他可没打算让小姑娘看到自己垮掉的样子,这会儿,反倒开始安慰对方。
“怎么可能没事?店里的东西…那可都是你一分一分挣来的,现在说没就没了……”婷婷还在抽搭,攥着小拳头用手背使劲抹眼泪,那样子真让人心疼。
“东西没了,就再挣!人没事比啥都强……”话一出口,成东都想抽自个儿两个大嘴巴子,他是真没想到,自己居然这么能忽悠。
“老板,你…你真的不怪我?”婷婷瞪着纯真的小眼神问道。
“不怪你,这都是张孬那个王八蛋干的好事,回头我逮住他,非得修理他一顿不可!”成东拍拍小姑娘肩膀,示意对方不要再哭了,为了转移婷婷注意力,他指着不远处的扫把和水桶说道,“也真难为你了,都到这份儿上了,还惦记收拾呢?”
“这是应该的!”婷婷撅着小嘴说道,“这个月的工钱你都提前给我了!做这些都是应该的!”
此时的婷婷吸着鼻子挺直腰杆,指着那些涂鸦说道:“老板,那些东西你别放心上!谁不知道你宁可贴油钱跑长途进货,也不买高仿货?整条街就数咱们最实诚,他们眼红罢了!”
成东苦笑一声摇头说道:“实不实诚的还得别人去说,现在,我的脊梁骨都叫人给戳断了!”
“才不是呢!”婷婷急得跺脚,“这几天老有进货的叔伯找我打听你,都说要等你重开张呢!”
婷婷倒也没撒谎,那些走街串巷的小贩平日里没少得成东帮衬,他要真倒了,这些人进货都得被二道贩子宰。
听着小姑娘叭叭说个不停,成东心里那团阴云散去不少。刚才他还觉着全世界都唾弃自己,现在好歹知道还有人记挂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