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胖子觉得自己的膝盖莫名发软。
一股没来由的冲动攥住了他——想跪下去。
这念头让他自己都骇然。
他向来只认天地父母,腰杆从未弯过。
方才那一刹那,若不是死死咬住牙关,恐怕真就屈了膝。
肩膀骤然一痛。
胡八一的手掌重重拍在他肩上。
“你干什么!”
王胖子疼得一咧嘴,“好端端动什么手?”
“现在呢?”
胡八一盯着他,“感觉好点没?”
王胖子一愣。
随即发现,那股迫使他屈膝的诡异压力,不知何时已消散无踪。
……
陆溟没有感受到那种压迫。
他站在原地,目光与那男人相接。
某种沉重的、近乎实质的东西从他周身弥漫开来,像是面对天敌时绷紧的筋肉,又比那更复杂,更晦暗。
他向前迈了半步,声音在空旷的墓室里显得清晰:“有件事,得向你问个明白。”
“行啊。”
男人笑了,语调悠缓,“那得听听……小朋友想问什么。”
陆溟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冷音。
小朋友。
一照面就是这般称呼。
指尖抚过石壁上湿冷的刻痕,陆溟无声地扯了扯嘴角。
又是这样。
这些沉睡千年的存在,似乎总学不会用名字称呼访客。
“你便是此处长眠之主,对么?”
他的声音在墓室穹顶下荡开,惊起细微尘埃。
阴影里传来一阵衣料摩擦石板的窸窣响动,像枯叶层层剥落。”若论年月,老朽在此歇息的光景,确已数不清日升月落。
若非诸位脚步惊扰,这场梦本该继续做下去。”
“请便。”
陆溟收回视线,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
话音落下,墓室陷入短暂的凝滞。
连身后同伴的呼吸都顿了一拍。
有人凑近王胖子,压低的嗓音里掺着砂砾般的惶惑:“胖爷,陆爷这话……会不会太直接了些?那东西看着可不像好相与的。”
“把心搁回肚子里。”
王胖子的回应混着胸腔共鸣,在石壁间撞出回音,“能让你陆爷吃亏的物件,这世上还没造出来呢。”
这话自然也飘进了阴影深处。
“年轻人。”
那声音里渗出一丝冰凉的讥诮,“你的同伴倒是对你深信不疑。
‘世上无敌’?这般底气,不知从何处借来?”
“总好过某些藏头露尾之辈。”
陆溟的拇指缓缓推过刀镡,金属摩擦声刮擦着所有人的耳膜,“只敢用言语试探,连伸手碰一碰的胆量都欠奉——这般作态,未免太过乏味。”
金乌刀的刃身脱离皮鞘时,带起一线微弱的流光,映亮了他半张侧脸。
阴影中的存在眯起了眼。
石室里的空气骤然绷紧,仿佛有无形的手扼住了每一寸空间。
那东西站立的方位传来骨骼错动般的轻响,杀意如潮水漫过脚背,却始终停在将发未发的边缘。
陆溟鼻腔里逸出一声短促的气音,像是失望,又像不耐。”战,或降。
选一样干脆的。
这般僵持,是在消磨谁的耐性?”
“你可曾听过一句古话?”
阴影里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每个字都像浸透了墓土深处的寒气,“过刚易折。
狂妄,总是要偿付代价的。”
“巧了。”
陆溟腕部一振,刀尖在空中划出半道弧光,“教我道理的人,至今还没出生。
而我懂得的,早已足够多。”
最后几个音节落地的刹那,石室另一端的黑暗炸开了。
一道模糊的影子撕裂空气,速度快到拖出残像,裹挟着腥风直扑面门——
陆溟早有准备。
若连这点警觉都没有,他的骨头早该在某处地缝里化成泥了。
这个念头掠过时,他嘴角甚至浮起一丝近乎自嘲的弧度。
金乌刀横抬,不是刃口相迎,而是用厚重的刀背格了上去。
撞击的闷响像钝器砸进皮革。
阴影中的攻击者身形微滞,另一只手臂已化为爪形,带着撕裂风声连环探出,每一击都瞄准咽喉、心口、关节。
陆溟却只是挪步,侧身,微偏头颅,那些致命的抓挠便总以毫厘之差擦过衣角,连布料都未曾划破。
数次扑空后,攻击者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