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船工把烟杆往腰后一别,朝岸边那条旧船扬了扬下巴:“成,先上船吧。
我拾掇拾掇就来。”
船桨破开水面的声音单调而持续。
先前还在懊恼没能抢先应下这趟活计的几个人,此刻都闭了嘴,只盯着船舷外浑浊翻涌的河水。
老船夫的技术是这一带出了名的,即便如此,船身仍不时被暗流推得歪斜,行进得颇为艰难。
撑船的人倒是一派从容,甚至还有余裕同他们搭话,嗓音被水汽浸得有些发哑:“几位,口音听着不像本地人。
打京城来的?”
“您老耳力好,”
有人接话,“听这意思,您也在京城待过?”
“年轻时混过几年,没寻着正经营生,就回来了。
家里还剩条旧船,凑合着糊口罢了。”
“嘿!老爷子,您那是没赶巧!早些年要是碰上咱们这位胖爷,别说找活儿,保不齐如今孙子都能满地跑了!”
“去你的!”
被称作胖爷的那位笑骂了一句,“我那会儿在码头扛包的时候,你小子指不定在哪儿呢!”
一阵短促的笑声被河风刮散。
船已行至中流,水势陡然凶猛起来,浪头拍击船板的闷响一声沉过一声。
老船夫收了话头,全副精神都凝在那一支长篙上,手臂肌肉绷出紧实的线条。
就在这时,下游方向的灰蒙蒙水面上,一个黑影正迅速逼近。
“那……那是什么东西?”
胖子眯起眼,脖子伸得老长,“瞧着……是朝咱们这儿来的?”
陆溟循声望去,瞳孔骤然缩紧。
该来的终究躲不掉,次序或许有差,但该遇上的麻烦,一桩也不会少。
“老陆,瞧清楚没?那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
胖子的声音绷紧了。
陆溟点了点头,喉结滚动一下:“一只老鳖。”
“扯淡!”
胖子几乎跳起来,“哪有鳖能长那么大个儿?这不成精了么!”
老船夫抽空瞥了一眼,喘着气插话:“今年水旺,怪事也多。
前些日子,还有人网着条大鱼,十来个人才拖上岸。”
“后来呢?”
“都说那鱼是成了精的,见今年雨水多,特意送来给乡亲们度 。
也不知谁起的头,说吃了它的肉能长生不老……没两天,就分吃得一点不剩了。”
陆溟心里咯噔一下。
他想起地方志里的记载:许多年前,这河道里也曾浮起过一条巨大的死鱼,骨骼被完整保留下来,后来竟以那副鱼骨为梁,建起了一座庙。
鱼骨庙——正是他们此行的终点。
他侧过脸,看向身边脸色发白的胖子,忽然起了点捉弄的心思:“那么大一尾鱼,肉质想必肥美。
你就不想尝尝?”
胖子整张脸都皱了起来,连连摆手,浑身上下每个毛孔都写着抗拒:“快别说了!吃那玩意儿?我夜里非得做噩梦不可!肯定早成了精怪!”
“成了精才更要吃,”
陆溟慢悠悠地说,“听说能添寿呢。
真不试试?”
胖子的脑袋摇得像狂风里的叶子。
瞧见他这副模样,陆溟终于没忍住,低笑出声。
笑声落进胖子耳朵里,他先是一愣,随即猛地回过味来,瞪圆了眼睛:“好你个老陆!又耍我!”
“姓陆的!”
王胖子喉咙里滚出一声闷雷般的吼叫,“你那张嘴迟早要把自己埋进坑里,我告诉你!”
张起灵的声音突然切了进来,像刀刃划破空气:“来了。”
几道视线同时转向他示意的方向。
先前那片模糊的阴影正在逼近,轮廓逐渐清晰,是某种庞然大物。
王胖子这才想起水里还藏着威胁,冷汗瞬间浸透后背。”现在怎么办?”
他声音发紧,“那玩意儿要是撞过来,咱们这艘小船非得散架不可。”
老船翁撑着竹篙,指节泛白:“它不靠近,万事大吉;它若过来,神仙也难救。”
陆溟点了点头,语气平静:“放心,就算它真来了,我们也死不了。”
“老陆,你有招了是不是?”
王胖子急急追问,“有招就快说,别让胖爷我在这儿干着急。”
“我没招。”
陆溟顿了顿,视线转向雪莉杨,“但你有。”
“什么?”
王胖子愣住,脸上写满困惑。
雪莉杨默不作声地从行囊里抽出一卷粗麻绳。
王胖子盯着那绳子,眼睛瞪圆:“老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