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声音很平,“是去年才出的款式。”
“去年?”
王胖子和胡八一几乎同时脱口。
“嗯。
当时在那边,每家店只放出一百条,排队的人挤满街道。
我托了人情才拿到一条。”
她顿了顿,“可惜一次都没戴上,就弄脏了。
后来也不知丢哪儿去了。”
“弄脏了?”
胡八一追问。
“早晨喝咖啡时洒了上去。”
陆溟的呼吸骤然一紧。
他将头巾递过去。
雪莉杨接过,指尖抚过布料上那片淡褐色的污渍——位置、形状,都与记忆里分毫不差。
她猛地抬头,目光钉在陆溟脸上:“这怎么回事?”
“不知道。”
那三个字说得太快,反而透出遮掩。
静了几秒,陆溟还是将方才所见低声描述了一遍,包括那女人的衣着、逃走的姿态。
雪莉杨听完,嘴角扯了扯,像笑又不像。”不可能,”
她说,“我没有姐妹,家里就我一个。
要说长得像的……只有我母亲。
但她现在根本下不了床,绝不可能出现在这儿。
陆溟,你是不是眼花了?”
“我倒希望是。”
陆溟的声音沉下去,“可惜,我看错的可能很小。”
一时间没人再说话。
寂静像潮水般漫上来,裹住每个人的脚踝。
王胖子左右看了看,只觉得浑身不自在。”哎,要我说,你们就是爱瞎琢磨!”
他挥了挥手,“不是有那种说法吗?世上总有三两个长得像的人,碰巧遇上了呗!”
“胖子,”
陆溟转向他,“来这儿之前,你看见过脚印吗?或者别的什么痕迹?”
“没啊。”
“对,没有。
如果这东西真是一年前落下的,现在总该留下点印记。
可这儿干净得像被水洗过,你不觉得怪?”
王胖子挠了挠头。
是有点怪,但他懒得深想。”说不定是从杨 包里掉出来的呢?咱们这一路颠簸,掉点东西不稀奇。”
“也许吧。”
雪莉杨忽然接话。
她没再看任何人,转身就朝前走。
四个男人跟在她身后,脚步声在甬道里散成一片凌乱的回音。
走了不过十几步,前方阴影里蓦地晃出一个人形——从轮廓能辨出是个女人,除此之外什么都看不清。
那影子一闪,便没入更深的黑暗。
“站住!”
雪莉杨甩出这句话就要冲出去,却被陆溟一把攥住了手腕。
他的手指扣得很紧,指节微微发白。
杨 的手腕从陆溟掌中抽离时带起细微的气流。
她垂着眼,睫毛在脸颊投下晃动的阴影。
“早知道你会这样……”
陆溟收回手,声音里掺着叹息,“我就不该提。”
她没有接话,只是将视线投向甬道深处。
石壁渗出的水珠正沿着刻痕往下淌。
“前面有些东西。”
陆溟侧身让出通道,“或许能让你分分心。”
胡八一从后面跟上来,靴底踩在湿苔上发出吱呀轻响:“老陆,这地方能有什么好看的?除非是杨 要找的那件东西,否则她哪儿有心思看风景?”
“看不看,总得走过去才知道。”
水声是渐渐漫进耳朵里的。
起初只是隐约的嗡鸣,像隔着几重墙壁听见的溪流,走了约莫百步后,那声音忽然饱满起来,带着潮湿的回响扑满整个洞穴。
转过最后一道弯,一片幽光撞进视野——那是从穹顶裂隙漏下的天光,斜斜切过瀑布溅起的水雾,落在潭面碎成颤动的光斑。
潭水清得能看见底。
墨绿的水草随着暗流缓缓摇摆,几条细长的影子从石缝间倏地窜出,银白的鳞片掠过光带时闪出转瞬即逝的亮色。
杨 停住了脚步。
她微微仰起脸,水雾沾湿了她的额发。
“没想到……”
她的声音很轻,几乎被瀑布声吞没,“墓里会有这样的地方。”
陆溟走到她身侧。
他注视着那些从高处坠下的水帘:“献王生前执着于登仙之境。
他修的不仅是陵寝,更是一座自以为能通往仙界的桥。”
“要我说,这人就是魔怔了。”
胡八一踢开脚边的碎石,“死了还能瞧见什么?修得再漂亮,不也还是埋骨的地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