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八一顿时愣住。
荒郊野岭,同伴都在帐中安睡,她这是要做什么?
“杨 ,这可使不得——”
他急忙压低声音道。
雪莉杨转过脸,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胡八一尴尬地干咳两声,移开视线。
雪莉杨背过身,将衣领往后拉开一截:“你看这个,眼熟吗?”
胡八一凑近些。
在她后颈下方的皮肤上,印着一个暗红色的图案——形状近似眼睛,线条诡谲,不像刺青,倒像从血肉里自然浮现的烙印。
“纹身?倒是挺别致。”
他试图让语气轻松些。
“不是纹身。”
雪莉杨拉好衣领,重新穿上外套,“还记得在精绝时,老陆提过的那个诅咒么?”
胡八一当然记得。
当时陆溟将一切利害都摊开说了,若真中了咒,也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可此刻,一股莫名的不安顺着脊椎爬上来,连带着后背那片皮肤也开始隐隐发烫。
“你给我看这个……”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难道我身上也有?”
雪莉杨从随身的包里翻出一大一小两面镜子。
大的递给胡八一,小的握在自己手中。
她绕到他身后,轻轻将他后背的衣料掀开一角,调整镜子的角度。
透过镜面反射,胡八一看见了自己背上的景象。
暗红色的图腾,与雪莉杨颈后如出一辙,正静静盘踞在皮肤之下。
他盯着那图案,半晌没出声。
雪莉杨的下颌轻轻点了一下。
胡八一从喉咙里应出一个短促的音节。”这不正好么?找那颗珠子的事,这回咱们谁也跑不掉。”
“我本不想拖任何人下水。
我并不知道进了精绝就会……”
“打住!当初是咱们自己选的。
用不着你在这儿揽责任,没必要。”
她没再说话,走到旁边坐下了。
胡八一的神色平静得像潭深水,她却连表面那层薄冰都维持不住。
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在她颅腔里盘旋,不是念头,更像一种持续的低鸣,嗡嗡地响着,试图向她传递什么,可她一个字也辨不出来。
“杨 ,我这话是认真的,你真不必挂心。
找珠子这事儿,咱们不是早敲定了么?再说了,我和胖子两个闲人,窝着也是窝着,保不齐里头还能摸出点别的彩头。”
“嗯。”
她仰起脸望向天穹,神色忽然凝住了。
手指猛地攥紧身旁人的袖口:“老胡,快看!那边……那是什么东西?”
胡八一腾地站起来,视线顺她指的方向刺过去。
远处天幕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墨渍般的痕迹。
粗看并不起眼,可一旦视线聚焦,那轮廓便诡异地蠕动起来,竟隐隐勾勒出蜿蜒的、属于某种庞大生灵的形态。
“总不会是……之前那条蛟,成了?”
“没那么容易。
三千年化蛟,万年才能蜕真龙。
先前遇见的那条,年头差得远。”
“那这到底是什么?”
她的追问紧逼上来。
胡八一哑口无言。
恰在这时,陆溟揉着眼从后面走出来,带着刚醒的沙哑:“你俩盯什么呢,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来得正好!老陆,瞅那边,给掌掌眼。”
陆溟只懒洋洋瞥了一瞬,便收回目光。”管它是什么。
不碍着咱们的路,就当没看见。”
“要是碍着了呢?”
“是龙,也得给我盘着;是虎,也得给我趴着。”
他话音里带着种满不在乎的狠劲,奇异地熨平了另两人眉间的褶皱。
可松弛只是一瞬,不安的根须依旧悄悄扎在雪莉杨和胡八一的心底。
骤然间,那道墨痕所在的方位炸开一声霹雳!惨白的电光如利刃劈下,精准地撕开那蜿蜒的暗影。
一直安静待着的白雕忽然用喙扯了扯陆溟的衣角,一下,又一下,焦灼的意图再明显不过。
“老胡,你们守着,我凑近瞧瞧。”
“那么远,你怎么过去?等你跑到,黄花菜都凉了。”
陆溟嘴角一扯,没答话,翻身攀上白雕的背脊。
巨翼猛然拍开气流,一灰一白两道影子箭似的射向天际,转眼就成了视野里模糊的小点。
地上两人仰着头,半晌没合拢嘴。
直到脖颈发酸,胡八一才找回声音:“这家伙……到底还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