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轻响——像是薄冰被踩碎,又像是什么琉璃器皿裂开了。
他闭了闭眼。
所有事都挤在一起了。
“小哥,”
他转向张起灵,声音压得很低,“那瓶东西,你信么?”
张起灵摇头。
但他低头看了看胡八一青白的脸,又看了看瓷瓶。”可以试。”
他说。
关乎生死的抉择当真能轻易尝试么?
可那人的判断总该有几分依据。
眼下的境况已糟得不能再糟。
即便服下那所谓解药毫无反应,结局也不会更……
“照你说的办。”
陆溟拧开半路拾得的瓷瓶,浓烈的腐臭冲得他偏过头去。
他朝昏迷的同伴低声道:“委屈你了。”
药丸被塞进胡八一齿间。
不足六十秒,对方紧蹙的眉宇便松开了些。
陆溟将剩余的药分给另外两人。
最先恢复意识的果然是胡八一。
他咂了咂嘴,喉结滚动几下,睁眼时目光还有些涣散:“你给我喂了什么?这味道……”
陆溟别开视线。
一旁的身影早已转向别处,仿佛从未留意这场面。
王胖子是弹起来的。
他掐着自己脖子干呕两声,一把攥住陆溟的衣襟:“你往我嘴里塞了啥?又苦又腥还带股霉味!存心折腾人是吧?”
“你们中了毒,那是唯一的解药。”
“哪儿来的?”
“墓里捡的。”
王胖子的脸瞬间白了。
他手指发颤,声音拔高:“从死人堆里扒拉出来的东西也敢乱喂?要是吃出毛病来——”
“没想过。”
陆溟截断他的话。
“你……”
王胖子松开手,踉跄退了两步,摇头时脖颈青筋都浮了起来,“真行,你真行。”
胡八一按住了他肩膀。
“当时没别的选择。”
胡八一声音还带着虚弱的沙哑,“换作是我,也会这么做。”
王胖子张了张嘴,最终只重重吐了口气。
他抹了把脸,朝陆溟瞪过去:“下回再要往我嘴里塞玩意儿,提前吱声!”
“嗯。”
“这味儿真够受的……”
王胖子啐了几口,耳朵忽然动了动,“老胡,东边是不是有水声?”
两人离开前,陆溟提醒他们在刻着符文的石厅汇合。
雪莉杨犹豫片刻,终究跟上了那两人的脚步——口腔里挥之不去的铁锈味实在难忍。
待身影消失在甬道尽头,陆溟瞥向视野角落浮动的数字。
七小时。
解决那东西应当够了。
折返时,机骸表面的脚印多到令人心惊。
层层叠叠的泥印覆盖了金属外壳,简直像有群狂欢者在此踩踏过整夜。
“还有别人?”
身侧传来平静的询问。
陆溟摇头:“不可能。
但这里……不对劲。”
“先跟上。”
张起灵不再多言。
巨树根部,那道裂痕已扩张至一掌宽。
幽暗的缝隙深处,隐约传来黏稠的滴答声。
裂痕顺着陆溟先前砸穿的破口向两侧蔓延,如同有生命般不断扩张。
那些蛛网状的纹路让他心头一沉——尽管早知棺内封存着某种存在,眼前这仿佛由内而外撞击形成的痕迹仍带来不祥的预兆。
张起灵的视线扫过棺椁表面,声音低沉:“里面有东西。”
陆溟没有回应。
他深吸一口气,将杂念压回心底。
系统任务必须完成,此刻已无退路。
金乌刀的刀锋抵住棺盖,连续数记重击落下。
木料碎裂的声响密集炸开,原本局限于局部的裂缝迅速爬满整副棺木。
几息之后,一种古怪的刮擦声从内部透出——像是尖利指甲反复刮蹭硬物的声音,缓慢而持续。
几乎同时,夜空骤然暗沉。
原本稀疏的星子被翻涌的乌云吞噬殆尽,墨色潮水般淹没了天幕。
远处溪畔,胡八一一行人正往回赶,抬头时齐齐刹住脚步。
“老胡,这阵势不对!”
王凯旋啐掉嘴里的水渍,嗓音发紧,“黑猪渡河的天象哪能接二连三撞见?”
“确实反常。”
胡八一眉头拧紧。
史载中这等异象出现次数屈指可数,短短时日竟再现第二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