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溟下颌绷紧了。
他反复吞咽了几次，把涌到喉头的怒骂压回去。
发火没用，从来都没用。
可理智是一回事，身体里翻腾的躁郁是另一回事——这么多，怎么处理？
煤油的气味就在这时飘了过来。
胡八一提着铁皮桶走近，桶沿还在往下滴黏稠的液体。”老陆，你之前让我备着的，是等这时候用吧？”
陆溟怔了一瞬。
对了，还有煤油。
但他立刻摇头：“现在不能点。
火一起，烟能先闷死我们。”
他吸进一口潮湿的空气，朝众人打手势：“继续往前。
我和小哥走两侧。”
张起灵无声地迈开步子，其余人紧跟其后。
脚步压得极轻，几乎听不见落地的声响。
越靠近那片浮动的阴影，胸腔里的撞击就越重，仿佛随时要挣断肋骨跳出来。
若是这些东西同时暴起——
没有退路。
只能向前。
上游漂来一团白色。
是具女尸，穿着素色袍子，顺水缓缓而下。
和之前见过的“死漂”
相似，却又隐约不同，轮廓在昏暗的光里显得虚幻，像一段沉在水中的旧梦。
陆溟移开视线。
现在管不了那么多，“死漂”
尚可应付，眼前这片活着的黑潮才是真正的威胁。
队伍行至河道中段时，水面忽然动了。
那些紧贴水面的阴影竟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窄窄的水路，容那具白衣女尸安静地漂过。
它们会避让？
陆溟脊背窜上一股寒意。
低等生物怎会有这样的意识？
还没等他想明白，脚踝骤然一冷——
一具惨白的手从水下伸出，五指如铁箍般扣住了他的脚骨。
（陆溟垂下眼看了看。
倒不意外。
故事里总是这样：麻烦总爱缠着那个站在漩涡中心的人。
他早就不再是旁观者了，从踏入这个世界开始，每一次选择都在把他往舞台 推。
如今他站在这里，一切变故自然冲着他来。
不过是一具“死漂”
罢了。
金乌刀出鞘，刃口划过惨白的手臂，断裂处没有血，只有暗沉的组织液渗出。
可那只手仍死死抓着他的脚踝，五指没有丝毫松动。
“老陆？”
王胖子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压得很低，“你那儿怎么了？”
“没事。”
陆溟答得很快，又补了一句，“别停，继续走。”
几人迟疑了一瞬，终究还是向前挪动了脚步。
水声细碎，盖过了所有呼吸。
司徒越靠近时，陆溟正盯着水面出神。
指尖触上手腕的瞬间，陆溟还没反应过来，那只悬空的手已被一股力道弹开，直直坠入水中。
水花溅起的声响很轻。
陆溟抬起眼，瞳孔里掠过一丝愕然。
司徒越却已转身朝前走去，步子不紧不慢，仿佛刚才只是拂去了衣袖上的一粒尘埃。
几秒沉默后，陆溟忽然低笑出声。
“谢了。”
他说。
前方传来一声短促的嗤笑，像冬夜裂开的冰。
陆溟摇了摇头，嘴角还挂着未散的笑意。
这人倒是别扭得有趣。
队伍绕过那片聚集着暗影般虫群的水域。
陆溟拧开铁罐，煤油的气味弥散开来，液体在水面铺开一层虹彩。
火苗从他指间跃下，顷刻间，身后腾起一道摇曳的橘墙。
没有人回头去看那燃烧的帷幕。
脚步声在洞穴里重复着单调的回音。
胡八一忽然停住，靴底摩擦着湿滑的石面。”该歇脚了吧。”
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
王凯旋几乎是随着这句话瘫坐下去的。”你不提还好，”
他喘着气，抹了把额头的汗，“一提起来，我这骨头缝里都开始叫唤。
现在这到底唱的哪一出？”
“我们掉进别人的局里了。”
陆溟的声音平静，却让空气骤然凝固。
王凯旋猛地扭过头，视线像刀子一样刮向始终沉默走在侧边的司徒越。
他撑着膝盖站起来，声音里压着火：“老陆，你直说，是不是这家伙——”
“不是他。”
这三个字斩钉截铁。
王凯旋张了张嘴，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