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腿应声而断,可孤零零的脚掌依旧在扑腾,仿佛拥有 于躯体的生命。
他皱紧眉头,正要第三次落刀,一只手拦住了他。
张起灵从腰袋里抽出一张符纸——陈启跃先前给的——俯身贴上那只脚背。
蹬踏戛然而止。
残肢缓缓沉入水底,留下一圈逐渐扩散的涟漪。
所有人都静默地看着水面,无人出声。
陆溟的意识来自另一个时空。
他接触过大量涉及墓葬与异类的记载,却从未在任何文字中见过这样的描述——当目光触及那道黄纸符箓的瞬间,竟会引发如此直接的生理反应。
王胖子转向那个沉默的身影,嗓门里压着嘀咕:“这位爷,您究竟什么来头?连符纸怎么使都门儿清?”
张起灵没有回应,只是极轻微地摇了下头。
“嘿!”
王胖子嗓门陡然拔高,“张起灵,你倒是出个声啊!装什么哑巴?”
“不必。”
“啥?”
“他说不必。”
陆溟嘴角抽了抽,勉强压住那股想笑的冲动,接话道,“算了吧胖子,你认识他又不是一两天了,他什么性子你还不知道?”
王胖子当然知道这人话少,只是没料到能少到这般地步。
他张了张嘴,一时竟接不上话。
就在这僵持的片刻,水面上起了变化。
先前那具深色衣袍的死漂被解决后,周围聚拢的那一小团同类开始不安分地蠕动起来。
它们没有像第一个那样直挺挺立起,而是用某种扭曲的姿势在水中匍匐——确切地说,是爬行。
四肢并用地在水里划动,那景象陆溟头一回见,旁边的胡八一也是第一次目睹。
胡八一喉结滚动,声音发紧:“老陆,眼下怎么弄?”
“没主意。”
“不能没主意啊!得想招!”
胡八一急声道。
陆溟是真没办法。
这种形态的死漂,他从未遭遇过。
记忆里那些文字记载中,三人小队曾被这些东西折腾得够呛,但书里写的远没有眼前这般离谱——既会直立行走,又能这般爬行。
他实在拿不准该如何应对。
“你手里不是有符么?”
王胖子突然插话,“直接用符招呼它们不就结了?”
“不行。”
一直沉默的张起灵忽然开口。
王胖子脸色顿时垮下来:“不是,您这什么意思?要么不吭声,一开口就驳我?给个说法行不行?”
“胖子,他不是冲你。”
陆溟解释道。
王胖子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我管他冲谁!今天这事儿不说清楚,没完!”
让张起灵解释?这比让眼前这群死漂瞬间消失还难。
陆溟叹了口气:“符纸数量有限。
看着虽多,真要对付这么一大片,未必够用。
万一中途耗尽,我们又陷在包围里,那就真麻烦了。”
王胖子怔了怔,这话在理。
他拧着眉琢磨了几秒,忽然一拍大腿:“要是不能直接甩符,把符纸缠到你们刀上呢?这样总行吧?”
话音落下,张起灵和陆溟几乎同时抬眼。
两人眼底都掠过一丝光亮。
张起灵原本打算动用血脉里的力量进行压制,却始终顾忌着可能引来的锯齿鲑鱼群。
正是这份顾虑让他迟迟未动。
陆溟的犹豫也源于类似的考量。
此刻王胖子这句话,像突然拨开了眼前的迷雾。
“胖子,谢了。”
“现在知道谢了?”
王胖子翻了个白眼,别过脸去。
竹筏在暗河上疾行,水声被甩在身后。
陆溟将黄纸覆上刀身,纸面立刻贴紧金属,如同第二层皮肤般严丝合缝。
张起灵的动作几乎同步,两把古刃被包裹得密不透风。
无需言语,这服帖的姿态已说明一切。
胡八一与王胖子在后方发力,竹篙破开水面,速度陡增。
前方两人成为锋刃,斩开阻碍;后方两人则化作推力,催动这简陋的舟楫向前。
配合在沉默中达成,带着一种紧绷的节奏。
然而异响总在不该出现时降临。
一阵细碎而持续的爆裂声,像干燥的竹节在火中接连炸开,又像某种陈旧的机关在强行运转。
这声音贴着水面传来,无处不在。
深山暗河,何来这等动静?疑问刚浮起,便被更紧迫的现实压了下去——没有深究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