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面轰然破开。
巨大的阴影裹挟着水花冲天而起,竹筏剧烈倾斜,几乎翻覆。
王胖子低吼一声,整个身躯伏倒在筏上,用自身的重量压住了失衡的一角。
竹筏摇晃着,勉强恢复平稳。
那探出水面的头颅大得惊人,覆盖着暗沉近黑的鳞片,在幽暗的光线下泛着湿冷的光。
它没有立刻攻击,只是悬在那里,分叉的长信缓慢吞吐,空气里弥漫开一股腥冷的土腥味。
那姿态不像捕食前的蓄力,倒像某种审视,或者……某种传达。
“它在说话。”
孔雀的声音有些发颤。
“说话?妹子,这玩意儿连嘴都没张,咋说话?”
王胖子撑起身子,脸上还挂着水珠。
“不是用嘴……是蛇类的语言。
村里的老人提过,有些活了太久的东西,会用信子和鳞片摩擦的声音传递意思。
可具体说什么……我听不懂。”
王胖子把到了嘴边的嘀咕咽了回去。
他瞥了一眼那姑娘苍白的脸,终究没再多言。
陆溟盯着那对冰冷的竖瞳。
某种模糊的熟悉感从记忆深处浮起,却抓不住清晰的轮廓。
像隔着浓雾看一座山,知道形状,却辨不出细节。
他眉头紧锁,思绪在过往的碎片里徒劳地翻找。
“老陆,”
胡八一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确定,“你觉得……它真是蛇吗?”
“不是蛇能是啥?总不成是条带鱼成了精吧?”
“说不清。
但寻常蟒蛇,哪怕再大,也不该是这种……气派。”
胡八一斟酌着用词,“你看它的头冠,看颈后那些凸起的鳞棱,还有眼神……不像野兽。”
不像野兽,那像什么?
一个词从胡八一紧抿的唇间挤了出来,带着寒意:“蛟。”
陆溟的呼吸滞了一瞬。
他喉结滚动,最终只从齿缝里漏出一丝短促的气音。
蛟。
这个字眼本身就像一块冰,砸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它不是龙,却已脱离了蛇的范畴,盘踞在传说中那片模糊的、危险的过渡地带。
没人知道它究竟有多大能耐,只知道但凡与“龙”
字沾边的东西,都不好惹。
竹筏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暗河的水流声,以及那庞然生物缓慢吞吐信子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嘶嘶轻响。
寒意顺着每个人的脊背爬上来,比河水更冷。
王胖子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些。
他转向孔雀,喉咙有些发紧:“姑娘,别慌。
真要出什么事,我先去喂那东西。
我这一身肉,够它啃上好一阵子,你们抓紧时间跑。”
胡八一斜睨着他,嘴角动了动:“胖子,你记不记得蛇是怎么吃东西的?”
“我躲都来不及,哪会去琢磨那个!”
王胖子声音拔高了些。
“蛇都是整只吞下去,”
胡八一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寻常事,“靠胃里的酸液慢慢化掉猎物。
它们的牙,除了注毒,派不上别的用场。”
王胖子脸上的镇定瞬间裂开了缝。
他牙齿开始打颤,膝盖也跟着发软,整个人像站在寒风里似的抖起来。”刚才……刚才那些话,就当我没说行不行?这玩意儿我真扛不住。”
“行啊,”
雪莉杨接过话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不过,总得拿点什么来换吧。”
“你要什么?”
王胖子闭了闭眼。
“不至于要你的命,”
雪莉杨瞥了一眼旁边沉默的两人,“老胡和那位不会答应。
只是需要你搭把手。”
“怎么搭?”
“你去引开那东西的视线。
张起灵和陆先生会趁机动手。
顺利的话,你一根汗毛都不会少。
万一……他们也有法子把你弄出来。”
王胖子的脸皱成了一团,没吭声。
这话真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什么叫“弄出来”?难道要他在那东西的肚子里走一遭吗?他一点也不想体验这种旅程。
一直没作声的陆溟却忽然开口:“我觉得可行。
我们僵持了这么久,始终找不到破绽。
如果你能牵制它的注意力,机会就来了。”
“老陆,你跟她合起伙来算计我是吧?”
王胖子瞪圆了眼睛。
“这怎么叫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