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纸透着朦胧的天光,照在洗得发白的被褥上。
孔雀离开后,四个男人各自安顿下来。
没过多久,敲门声在陆溟房外响起。
拉开门,王胖子杵在门口,脸上堆着窘迫。
“怎么这副模样?”
“老胡,肚皮快贴后背了……能给弄点填肚子的不?”
“客栈里找掌柜便是,怎么倒问起我来?”
那张原本拧巴的脸霎时涨得通红。
陆溟心里透亮——准是怕在孔雀跟前跌份。
“胖子,这毛病可不行。
该张口时就得张口,说不定人家就中意胃口好的?”
“去去去!你和老胡一个德行,吐不出句好话!”
吐不出好话?
后半句怕是忘了吧。
陆溟话未出口,门板已“砰”
地合上。
恰在此时,楼下传来掌柜招呼用饭的喊声。
陆溟不再多言,径直下了楼。
饭桌上,胖子一反常态地沉默,只埋头往嘴里扒拉。
胡八一瞥了他几眼,凑近陆溟低声道:“老陆,觉不觉得胖子有点怪?”
“要么是筋搭错了,要么……沾了不干净的东西。”
一旁的张起灵闻言,黑金古刀瞬间出鞘半寸。
陆惊得赶忙按住他手腕:“别急!先别动!”
“咋啦?”
胖子鼓着腮帮子含糊问道。
张起灵的目光钉在他脸上,像淬了冰。
王胖子被盯得打了个哆嗦,喉结滚动:“小哥,我、我没招你吧?”
“没事,刚才说笑呢,不是真说他中邪。”
张起灵又盯了两秒,才缓缓收刀入鞘。
见他坐回去,胖子抓起馒头狠咬一口:“你们可真难伺候!我说话嫌吵,不说话又疑神疑鬼!”
“你刚才那模样,确实像撞了邪。”
“当真那么像?”
胖子瞪圆了眼。
陆溟和胡八一同时点头。
王胖子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胖爷我就不能偶尔装一回深沉?”
陆溟一口汤呛在喉间,全喷了出来。
“胖子,你这是存心逗乐?”
“只许你们耍帅,到我这儿就成笑话了?”
“倒也不是这意思,只是……”
陆溟张了张嘴,终究把话咽了回去。
彩云和孔雀这时又端来几盘吃食:“尝尝本地腌的牛肉。”
“老板娘太客气了,要是吃上瘾舍不得走可咋办?”
“那就娶个苗家姑娘呗,我们这儿姑娘都好着呢。”
老板娘笑盈盈地接话。
“当真?那老板娘给牵个线?”
胖子顿时来了精神。
“你看我家孔雀怎样?”
王胖子眼里“噌”
地蹿出两簇光,亮得几乎盖过了桌上那盏油灯的火苗。
胡八一的手掌落在同伴肩头,力道不轻不重。”少琢磨那些没影的事。
这趟行程的分量,你心里该有数。”
“哪能忘啊。”
对方挠了挠后脑勺,声音压低了些,“可我这岁数……总得考虑考虑以后吧。”
胡八一移开视线,没接话。
一旁的陆溟别过脸,喉结动了动,硬是把涌到嘴边的笑意压了回去。
角落里的年轻姑娘没看说话的人。
她的目光像被什么牵住了,静静落在陆溟的侧脸上。
这镇子太小,常年见不着几张陌生面孔。
偶尔来的茶商,眼神里总带着些让她不舒服的掂量。
同镇的年轻人看她时,目光也总是滚烫的,让她想躲开。
她等了十七年,想等一个不一样的人。
现在这个人出现了,站在那儿,连衣袖拂动的弧度都让她觉得好看。
可他的视线从未为她停留,哪怕一瞬。
姑娘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衣角。
店主端着汤盆过来,热气模糊了她爽朗的笑容。”几位远道而来,是办什么事儿呢?”
“老板娘这是要登记咱们的来历?”
胡八一笑着打岔,想将话题带开。
女人却摆摆手,顺势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嗐,我们这地方偏,一年到头见不到几个外乡人。
来了生面孔,难免多问两句,图个新鲜。”
“我们是做昆虫研究的。”
陆溟接过话,语气平稳,“听说附近山里出产一种别处没有的蝶类,特地来寻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