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部分消失了,像是被土地吞了回去。
司机此时醒了。
他搓了把脸,看向前方:“要下车透气可以,别走远。
看这情形,用不了多久就能挪动了。”
陆溟应了声。
王胖子凑过来,压低声音:“老陆,我是不是疑心病犯了?那司机淡定点过分了。”
“怎么说?”
“正常人不该是这反应。
他像看惯了似的。”
司机正拉开车门,闻言顿了顿。
他回过头,嘴角扯出个疲惫的弧度:“我二十一岁开始跑这条线,今年四十七。
二十六年,每隔几天就走一趟。
头几回见着,吓得腿软。
现在……”
他摇摇头,“见多了,反倒觉得就该这样。”
“每次都会遇上?”
“那倒不。
雨后和夏天常见,冬天少些,春天最多。”
司机踩下踏板,鞋底沾着湿泥,“秋天倒是从没遇见过。”
季节性的规律。
或许和土层湿度有关,但秋天为何例外,没人说得清。
不久后,司机朝车厢喊了声。
路面勉强能通行了。
重新上路后,再没出现异常。
车轮碾过泥泞的声响单调重复,陆溟合上眼。
他是被摇晃醒的——车停了。
“到了。”
司机的声音从驾驶座传来。
几人拎起行囊,脚步虚浮地踏进陌生的空气里。
远处一块褪色的木牌在暮色里勉强能辨出四个字:彩云客栈。
“是那儿了。”
有人先迈开了步子。
另一道声音带着迟疑:“这种地方……居然真有客栈?”
“我祖父的笔记提过它。”
雪莉杨的目光落在斑驳的招牌上,“那时它还是新的。”
“那不得五六十年了?”
陆溟问。
雪莉杨颔首。
王胖子喉结滚动了一下:“这店……还开着么?别白高兴一场。”
“开着。”
陆溟抬手指向建筑上方。
一缕稀薄的烟正从烟囱口飘出来,散进灰青的天色里。”招牌旧是旧,但有人打理过。
进去看看。”
木门敲响时,里头半晌没动静。
王胖子舔了舔发干的嘴唇:“该不会真让我说中了吧?那我这嘴可太灵了。”
“少说两句。”
陆溟又叩了叩门板,提高声音:“有人在吗?”
“有!自己进来。”
是个女人的回应,从里间传来,有些模糊。
推开门,厅堂里空荡荡的。
桌上积着薄灰,墙角堆着些蒙尘的竹篓。
王胖子愣在原地,声音压低了:“刚才……是有人答话吧?不是我幻听吧?”
“你再嘀咕,没鬼也让你喊出来了。”
被这么一呛,王胖子反倒咧嘴笑了:“你这么一说,我倒不怕了。”
胡八一清了清嗓子,朝里问:“老板在吗?”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后头逼近,帘子一掀,出来个系着围裙的女人。”喊什么喊?我还当是茶庄的人,他们向来自己——”
话到一半刹住了。
她打量着这几张生面孔,还有他们身上的行装,语气立刻软下来:“对不住,这一年到头难得有外人来。
几位是打尖还是住店?”
“都要。”
陆溟说。
女人连忙点头,扭头朝帘后喊:“孔雀!带客人上二楼。”
“来啦。”
帘子再次晃动,走出来的少女穿着靛蓝的苗衣,银饰在昏光里轻响。
衣裳的剪裁恰好裹出纤细的腰身与流畅的肩线,露出的手腕和脖颈白得像新雪。
那张脸生得明净,眉眼间有种山泉似的清冽。
王胖子的视线像是被钉住了,直勾勾地,连呼吸都忘了。
陆溟在他肩上按了一下,朝那少女略带歉意地扯了扯嘴角:“见笑,我这朋友头一回出远门。”
“几位要几间房?”
“三间。
杨 单独一间,老胡和胖子一间,我和小哥一间。”
少女点头,引他们踏上吱呀作响的木梯。
二楼走廊窄而暗,她停在第一扇门前。”这间小些,只一张床,但给这位姑娘住刚好。”
门推开,里头果然紧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