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起灵收回手,伤口还在渗血。
陆溟瞥见他平静无波的侧脸,心头莫名一紧。
他自己也曾无数次划开手掌,每一次刃口切入皮肉的锐痛都清晰得如同昨日——即便咬紧牙关,眉间总会不受控地拧出褶皱。
可眼前这人脸上连睫毛都没颤一下,仿佛那刀割的是别人的皮肉。
甬道那头传来窸窣的动静。
王胖子第一个探出头,眯着眼朝这边张望:“完事儿了?”
“嗯。”
“你们这血……这么管用?”
王胖子搓了搓自己的胳膊,“那胖爷我的血成不成?”
“不成。”
张起灵和陆溟的声音叠在一起,硬邦邦地砸过来。
王胖子缩了缩脖子,嘟囔道:“不成就不成呗,凶什么……”
陆溟扯了扯嘴角,没接话。
陈文锦走过来时眼眶还是红的。”小文才十九岁。”
她声音发颤,“她是因为喜欢考古,特意转专业过来的……怎么就偏偏是她呢?”
“世事难料。”
吴三省拍了拍她的肩,“都是命数,强求不得。”
陆溟听出他话里藏着别的重量。
那语气不像在说死去的姑娘,倒像在说他自己。
“往前探探吧。”
有人提议道,“说不定能有发现。”
吴三省点了点头。
一行人沉默地穿过甬道,脚步声在石壁上撞出空洞的回响。
约莫走了半炷香时间,前方豁然开阔。
墓室正中静卧着一口石井。
井沿旁整整齐齐码放着的,正是他们入墓前卸下的那套潜水装备。
“有门儿!”
王胖子咧开嘴,搓了搓手。
众人脸上终于浮起一丝松快。
他们手脚利落地套上装备,依次潜入井中。
水流裹着身体向上浮升,光线越来越亮。
破水而出时,正午的日头正烈。
阳光烫在湿透的衣料上,蒸起暖烘烘的白汽。
陆溟扒住船舷翻身上去,仰面躺在甲板上,长长舒了口气。
甲板粗糙的木纹硌着后背,却让人舍不得挪动。
连日紧绷的筋骨终于松下来,倦意像潮水漫过四肢。
他几乎要阖眼睡去,却听见身旁先传来重物倒地的闷响。
姓王的那个胖大身躯已经摊开,手脚摆成个“大”
字,在木板上蹭了几下。”怪了,”
他声音拖得老长,“先前半点不觉得,这会儿骨头缝里都透着乏。
就这儿,立刻能睡过去。”
“海风灌一宿,明儿该头疼了。”
姓胡的男人在几步外站着,话音里带着笑。
胖子眼皮都没抬,只从鼻腔里哼出一声:“老胡,这话你不说我也晓得。”
“当真?”
“那还有假?你当兵走的那几年,我跟人出过海。
差点……就没回来。”
“遇上什么了?”
来的声音又急又响,是吴三省。
胖子惊得一骨碌坐起,瞪圆了眼:“三哥?您这……怎么突然较真了?”
吴三省没答,只追问:“和你一道的都是什么人?当时究竟出了什么事?”
“就是一船打鱼的。
后来捞上来个瓷罐子,没隔多久,天就变了,狂风暴雨的。
不过广播早预报过有雨。”
“哪一年的事?”
“得有个五六年了。
怎么?”
“对上了。”
这三个字砸下来,甲板上静了一瞬。
胖子、姓胡的,还有那个总是不多话的陆溟,都转过脸盯着吴三省。
等了好一阵,吴三省却抿着嘴不再开口。
最后是陆溟打破了沉默:“什么对上了?”
“早年汪家派过几个人,扮作渔夫,带了批人手下过海底墓。
消息零碎,我一直不敢断定。”
吴三省语速很慢。
“不对啊,”
胖子挠了挠头,“我记得船上没姓汪的。”
“汪家人未必用本姓。”
接话的是陈文锦。
她身旁那个叫齐羽的年轻人也点了点头:“汪盛旭——我高中同学,我一直以为他姓白。”
胖子张了张嘴,脸上空白一片。
这事他从未听说。
愣了片刻,他才讷讷地点头,又问:“可这……到底对上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