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像冻住的黏液,缓慢地流淌。
起初只是紧张,渐渐地,恐惧爬上每个人的脸。
“咯咯……咯咯……”
不知是谁的牙关先开始打颤,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最后,除了陆溟和张起灵,所有人的牙齿都在寒冷与恐惧中磕碰出细碎的声响。
那声音单个听来微弱,汇聚在一起,却像无数小虫在啃噬耳膜,令人心烦意乱。
又捱了一阵,王胖子猛地一跺脚。
“操!是人是鬼,是粽子还是 什么玩意儿,痛快滚出来!躲躲藏藏算个屁!让胖爷瞧瞧你是个什么德行!”
他骂完,四周的空气似乎微微一荡,那刺骨的寒意竟褪去了一丝。
胡八一虽觉这法子古怪,也跟着喝道:“藏头露尾,算什么本事!有胆就现形!”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骂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
而那股笼罩众人的阴冷,竟随着骂声一点点消退,逐渐恢复到他们刚进来时的温度。
骂声停了,王胖子抓起水壶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转向陆溟:“老陆,真没想到,骂街还有这用处?”
“你不知道管用就敢骂?”
“我那不是……心里发毛吗?骂几句壮壮胆,谁成想真管用!”
王胖子咧了咧嘴。
几声短促的笑声响起,紧绷的气氛稍有松动。
“各位,”
陆溟的声音却再次沉了下来,“现在还不是松气的时候。
都打起精神来。”
“陆小哥,”
胡八一望向他,“你是不是察觉了什么?”
陆溟朝张起灵递了个眼神,两人便朝墓室深处走去。
他回头朝留在原地的众人丢下一句:“我们去探路,你们别乱动。”
霍玲的嘴角立刻垂了下去,声音压得极低:“你也要像吴三省那样,把我们扔在这儿不管吗?”
这话让陆溟脚步一顿。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被拿来和那个人比较。
至少,他绝不会把王胖子和胡八一丢下——这一点就足够划清界限。
至于那种会抛下同伴的人,他连评价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我既然带了你们进来,就不会半路撒手。”
他呼出一口气,语气沉了沉,“何况胖子和老胡都在这儿,我能去哪儿?”
霍玲别开脸,眼里仍凝着不信。
王胖子咧开嘴笑了:“霍姑娘,你把心放回肚子里!老陆这人我拿脑袋担保,靠谱!”
霍玲没接话,转身走到墙边坐下,背影绷得紧紧的。
陆溟不再看她,转向陈文锦:“胖子和老胡留在这儿护着你们。
万一有什么动静……”
话音未落,一声闷雷般的轰响从身后炸开。
两人同时转身冲过去——那道他们进来时的石门,竟严丝合缝地合拢了。
“石闸不会自己动。”
张起灵的手指已经按上门缝,“有人,或者别的什么,把它关上了。”
考古队里有人颤声问:“会不会……是吴三省?”
低语声像潮水般漫开。
这一次,陈文锦沉默着,没有替谁辩解。
陆溟眉心拧紧:“就算门开着,我们也退不回去。
来的路上没有岔道,折返就必须再走悬魂梯——那是死路。
现在唯一的生路,只可能在这间墓室里。”
“我来。”
张起灵说。
陆溟点头,与他并肩走向墙壁。
修长的二指沿砖缝细细摩挲,陆溟则闭眼倾听——风声、呼吸声、尘埃落地的簌簌声,任何细微的动静都不放过。
时间在寂静中爬过一刻钟。
两人几乎绕完整个墓室,指腹下的石壁却始终冰冷平整,毫无异样。
连张起灵的唇线也抿得发白。
陆溟忽然停下:“不对。”
“嗯?”
“机关不在墙上。”
他们已走回人群面前。
霍玲抬起头,声音里带着哭腔:“我们是不是……要永远困在这儿了?”
墓室里一片死寂,没人能回答。
陈文锦走到陆溟面前,眼底压着恳求:“陆先生,您本事大,能不能再想想办法?”
陆溟苦笑。
若能找到出口,他何尝不愿?可眼下连他也束手无策。
这时胡八一走近,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将一枚古旧罗盘塞进他掌心。
铜盘触手生凉。
陆溟眼神一凛,瞬间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