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溟将它拾起,指腹擦过表面凹凸的纹路——青铜铸造的鱼形,眼窝处嵌着细密的蛇鳞状刻痕。
他直起身,没有掩饰的意思,转向吴三省的方向:“三哥,是铜鱼,蛇眉纹的。”
空气骤然凝滞。
光线扫过半圈人脸,多数人的神色都变了,像被无形的针扎了一下。
几道视线在空中无声地碰撞,又迅速弹开,没人开口。
最终是吴三省打破了沉默:“东西先收着。
路还长,别停在这儿。”
陆溟应了一声,握紧铜鱼,率先迈步。
关于这物件的记忆在他脑中清晰得刺眼——尽管那本书的细节已随时间泛黄,但蛇眉铜鱼的秘密却像烙铁烫下的印记。
只是……原著里,海底墓穴不该出现这东西。
接下来的路,成了无法预料的迷雾。
大约百步之后,胡八一的声音从右侧传来,带着迟疑:“老陆,我这边……墙没了。”
陆溟立刻靠过去。
手电光柱里,胡八一的右臂自肘部以下没入浓稠的黑暗,仿佛被凭空吞噬。
光扫过去,照不亮任何轮廓,只有一片虚无的墨色。
“我去探探。”
陆溟丢下话,侧身没入那片黑暗。
短暂的失重感后,视野重新清晰。
他回头,声音平稳:“过来吧,没事。”
队伍依次穿过那道无形的边界。
身后的狭窄甬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开阔得多的空间。
两侧石壁在一人高的位置浮现连绵的浮雕图腾,朝前方无尽延伸。
手电光恢复了正常的散射,能看清空气中浮动的微尘。
“这就……出来了?”
胖子的声音里混着难以置信。
“嗯,出来了。”
“也太容易了,跟做梦似的。”
陆溟没接话,目光沿着图腾向前爬。
那些扭曲的纹路让他后颈发紧。
不安像冷水渗进衣领。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吴三省的声音响了起来:“刚才那段路耗神。
大伙儿歇会儿,我去前面看看情况。”
没人反对。
粗重的呼吸声和衣物摩擦声暴露了众人的疲惫——除了陆溟。
“三哥,”
他开口,“墓道陌生,两个人稳妥些。
我跟你去。”
吴三省转过头,眼神复杂得像一团缠结的线。
众目睽睽之下,他最终点了点头。
胖子坐在地上,看着他们欲言又止,最后只挥了挥手:“你俩……当心点儿。”
陆溟知道胖子没说完的话是什么。
他摆了摆手,截住那个话头。
吴三省转身朝前走,陆溟落后半步跟上。
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里回响。
直到后方人群的轮廓彻底隐入黑暗,连低语都听不见时,吴三省才骤然停步。
他没有回头,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都像从冰窖里捞出来:
“陆溟,你……是不是‘那家’的人?”
吴三省的手指在石壁上停住了。
他背对着说话的人,肩胛骨在单薄的衣料下微微绷紧。”你凭什么认定,我就该被谁拴着走?”
甬道里的空气带着陈年土腥味,手电光柱切开黑暗,照见浮尘缓慢翻滚。
陆溟没接话,只听见自己靴底碾过碎石的细响,一声,又一声,像在数着什么。
他走到那扇石门前,图腾的纹路在冷白光束下泛着幽暗的色泽,线条从两侧墙壁蜿蜒而来,最终死死咬合在门扉 ——那形态,确实像极了某种鱼类空洞的眼眶。
“蛇眉铜鱼。”
陆溟的声音不高,却让吴三省转过了身。”你怀里揣着一条,我手里也捡到一条。
三哥,有些图案看一次是巧合,看两次……”
他顿了顿,从衣袋里摸出那枚冰凉的铜件,没递过去,而是将它举到了光束前。”就是有人非让你记住不可。”
光线刺穿铜鱼眼部的孔洞,在对面石壁上投下一片扭曲扩大的影。
那影子边缘模糊,却恰好与石门上的部分刻痕衔接起来,严丝合缝。
吴三省的呼吸几不可察地重了一瞬。
他盯着那片光影拼接处,喉结滚动。”我的那条,纹路是反的。”
他这句话说得极快,像是不经意漏出的筹码。
“所以呢?”
陆溟放下铜鱼,金属与掌心相触,一片湿冷。”一左一右,一正一反,拼全了才是个整图。
这道理,设计这儿的人懂,你懂,我也不是睁眼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