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胖子用胳膊肘碰了碰陆溟,压低声音:“这调调怎么跟你一个路数?还没见着墓门就先劝退。”
“本来就不是人人都为明器来的。
有人退缩很正常。”
“那要是真有人不干了,怎么办?送回去?”
“大概留在船上等吧。”
王胖子咂咂嘴,环顾四周茫茫海水:“老陆,你说那海底墓究竟在哪儿?我瞅着哪儿都一样。”
陆溟没接话。
海面确实看不出分别。
浪涌着,一层推着一层。
最终没人表示退出。
吴三省点了点头:“天快黑了,明天再找入口。
今晚都好好歇着。”
甲板上的风带着咸涩气息,陆溟的衣角还在滴水。
吴三省摸出烟盒,金属打火机在夜色里擦出短暂的光。
他吐出一口烟雾,视线落在远处海平面模糊的轮廓上。
“有些事,不是钱能衡量的。”
烟头的红点在他指间明灭,“就像你,不也来了么。”
陆溟没接话。
他听见自己湿透的裤脚正往甲板上渗水,一滴,又一滴,在木板上晕开深色的圆。
刚才在水下,那两个人影绕过墓墙的拐角时,动作熟练得像回家。
密封袋在月光下泛着塑料特有的冷光,白色药丸滚进解连环掌心时,吴三省的喉结滑动了一下——那是吞咽口水的动作,很轻,但陆溟看见了。
“陈文锦找我的时候,说这次考察很重要。”
陆溟说。
他故意让声音里带点年轻人特有的茫然,“可我现在觉得,好像每个人都知道些什么,除了我。”
吴三省笑了,笑声短促,被海风吹散。”知道得少,有时候是福气。”
船舱那头传来细微的响动,像是谁翻了个身。
陆溟用余光扫过去,门缝底下没有光。
所有人都该睡了,或者说,所有人都该装作睡了。
他想起半小时前,逃生筏入水时几乎没发出声音——太熟练了,熟练得不像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明天就要下墓了。”
陆溟换了个姿势,让湿冷的后背离开栏杆,“三哥你觉得,我们能找到想要的东西吗?”
“找不找得到,都得找。”
吴三省把烟蒂弹进海里,那点红光划了道弧线,消失在水面,“就像今晚,你以为我在甲板上看月亮,其实我在等潮位。”
潮位。
陆溟在心里重复这个词。
西南方向,七八分钟游程,那个土坡的入口只有在特定潮位才会露出缝隙。
原来如此。
“回去睡吧。”
吴三省拍拍他的肩,手掌很重,带着某种决断的力度,“明天开始,就没这么清闲了。”
陆溟看着他走回船舱的背影。
月光把影子拉得很长,在甲板上扭曲成奇怪的形状。
那影子
舱室里的霉味比白天更重。
陆溟脱下湿衣服时,听见隔壁传来极轻的咳嗽声,闷在枕头里那种。
他躺下来,盯着天花板上随着船身摇晃的光斑。
药丸,密封袋,礁石,西南方向的入口,潮位,还有吴三省说“拜托你了”
时,手指在解连环手背上多停留的那半秒。
所有碎片在黑暗里慢慢旋转,像海底慢慢沉降的沙。
天快亮的时候,一声短促的惊呼划破了晨雾。
陆溟睁开眼,听见甲板上杂乱的脚步声朝着船尾聚集。
他套上衣服走出去,看见几个人围在栏杆边,海面上漂着什么东西。
是潜水衣。
空的,随着波浪一荡一荡。
“谁的衣服?”
有人问。
“看编号……是解老师的。”
陈文锦挤到最前面,她的脸色在晨光里白得吓人。
吴三省站在人群外围,手指紧紧攥着栏杆,指节泛出青白的颜色。
陆溟注意到他的视线没有落在海面那件衣服上,而是盯着更远的地方——西南方向,那片海水在晨曦里泛着铁灰色的光。
“搜!”
陈文锦的声音发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小艇被放下水,发动机的轰鸣撕碎了清晨的宁静。
陆溟靠在舱壁上,看着吴三省慢慢蹲下身,双手捂住脸。
肩膀在抖,是哭了吗?还是别的什么?
没有人看见,在垂下头的那几秒钟里,吴三省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就像终于卸下了什么